東北黑土地記錄_第40章 瑞雪兆春(2)
晌午的雪小了些,太在雲層後出半張臉,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花布和卡佳在守倉棚里煮了薑湯,用大鐵鍋熬的,裡面放了紅糖和薑片,冒着騰騰的熱氣。“快喝點暖暖子,”花布給每個人都端了碗,姜的辛辣混着糖的甜,喝下去從嚨暖到肚子里,“周專家說,這雪天最容易風寒,喝碗薑湯能預防冒。”
老支書喝着薑湯,看着棚外的雪景,突然說:“過幾天就是臘八了,得讓伙房煮點臘八粥。”他掰着手指頭數,“小米、紅豆、綠豆、花生、紅棗……庫房裡都有,再加上新磨的玉米碴,煮出來香噴噴的,讓大傢伙兒都暖暖和和過個節。”
“還得給抗聯的同志們送點過去,”狗剩接過話頭,“前線天寒地凍的,讓他們也嘗嘗咱村裡的臘八粥。”他着窗外的雪,心裡盤算着開春的活計:什麼時候開始育苗,什麼時候翻耕土地,什麼時候給種子庫的種子做最後一次檢查……樁樁件件都得提前規劃好,才能不耽誤農時。
周明遠從帆布包里掏出張圖紙,是明年的種植規劃圖,上面用不同的筆畫著稻田、向日葵地、玉米地和試驗田的位置。“我打算在試驗田裡試種袁先生送的‘超優千號’,”他指着圖紙上的一小塊地,“再劃出幾分地種列夫同志寄來的蘇聯甜菜,據說能榨糖,要是了,冬天就能給孩子們做點糖吃。”
伊萬一聽“糖”字,眼睛亮了:“俺會做俄羅斯的糖塊!用甜菜熬的,像琥珀一樣!”他拍着脯保證,“等甜菜收了,俺教大家做,讓村裡的娃都嘗嘗!”
下午,雪又下了起來,比早上更大了,鵝似的雪花在風裡打着旋兒,把遠的松花江都遮得看不見了。守倉棚的火爐燒得更旺了,鐵蛋和安德烈在玩翻繩,花布和卡佳繼續納鞋底,老支書靠着牆打盹,角還掛着笑,像是夢見了開春的好收。
狗剩和周明遠坐在桌邊,藉著油燈的研究種植規劃圖。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,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像兩個並肩勞作的剪影。“今年的目標是畝產七百斤,”周明遠用筆在圖紙上圈了個數字,“只要風調雨順,加上咱們的科學管理,一定能實現。”
“不要多打糧,還得讓日子越過越好,”狗剩指着窗外,“等開春了,就把村裡的土路修修,鋪上碎石,下雨下雪都好走;再蓋間新學堂,讓安德烈和村裡的娃都能好好念書,學文化,學技,將來把這片土地種得更好。”
太落山時,雪終於停了。夕的餘暉過雪霧,給天地間鍍上了層淡淡的金紅,種子庫和糧倉群的屋頂上積着厚厚的雪,像蓋了層鬆的棉被。守倉棚的燈亮了起來,昏黃的在雪地里顯得格外溫暖,遠遠去,像黑土地上一顆跳的心臟。
狗剩最後一個離開守倉棚,他回頭了眼種子庫,紅松木門在暮中安靜地立着,彷彿在守護着一個關於春天的秘。他出那枚“勇”字木牌,放在雪地里,讓潔白的雪花輕輕覆蓋住它。這枚從戰火中走來的木牌,見過太多苦難,如今終於能在這片安寧的土地上,和雪花一起等待春天。
夜漸深,雪地里的腳印被新的落雪慢慢填滿,彷彿從未有人走過。只有守倉棚的燈還亮着,像黑土地上的一盞航標,指引着希的方向。狗剩知道,這瑞雪之下,不僅藏着過冬的糧食和沉睡的種子,更藏着無數個即將破土而出的春天——只要人們心裡的火不熄,希就永遠不會被冰雪掩埋。
瑞雪兆年,更兆着一個生機的春天。黑土地的故事,還在這風雪裡,靜靜孕育着新的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