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東北黑土地記錄_第39章 冬藏蓄力(1)

關燈

霜降過後,佳木斯的風裹着冰碴子,刮在臉上像小刀子。糧倉群的黃土牆上結了層薄霜,清晨推開倉門,寒氣“呼”地湧出來,帶着陳糧的清苦味,讓人忍不住脖子。狗剩裹着軍大站在種子庫前,看着工程隊給屋頂蓋最後一層油氈,油氈被寒風掀得“啪啪”響,幾個抗聯戰士死死按着邊角,才把釘子敲進木樑。

“周專家,這保溫層真能扛住零下三十度?”鐵蛋抱着胳膊蹲在牆,軍綠的棉襖領口出圈絨——是花布用碎羊皮給他的,說是“比狐狸皮還暖”。着種子庫牆上的溫度計,紅線己經跌到“5℃”,呼出的白氣在鼻尖凝霜花。

周明遠踩着木梯往牆上保溫棉,藍的棉板上印着白的格子,像塊巨大的板。“這是從日軍倉庫繳獲的防寒棉,”他哈着白氣喊,棉板邊緣的碎屑落在肩頭,“裡面填的是玻璃棉,隔熱效果比棉被強十倍,再抹上三層水泥,保證庫溫度不低於零度。”

種子庫的門框是用紅松木做的,伊萬正拿着刨子打磨邊角,木屑在寒風中打着旋兒飄落。俄羅斯漢子穿着件厚羊皮襖,帽子上的領結着霜,手裡的刨子卻使得飛快,木頭上的刺被颳得乾乾淨淨。“這門要做三層,”他用生的中文說,指了指地上的木板,“中間夾棉花,像列夫同志的軍大,不風!”

花布帶着婦們往種子庫的窗台上擺艾草。姑娘們的頭巾上沾着白霜,手裡的艾草捆得整整齊齊,每束都系著紅繩——按老規矩,冬藏時掛艾草能“驅晦氣,保收”。卡佳抱着安德烈站在旁邊,教姐妹們用俄語說種子的名字:“小麥是пшеница,玉米是кукуруза……”安德烈的小手抓着把向日葵籽,往窗台上撒,被花布笑着撿起來:“這是留種的,得收好了。”

老支書拄着拐杖在糧倉間巡查,棗木杖頭敲在凍土上“咚咚”響。他掀開通風口的棉簾,用煙袋鍋往裡探了探,又糧倉的土牆:“這牆凍得梆,糧食准壞不了。”老頭從懷裡掏出個布包,裡面是些晒乾的花椒,往通風口塞了一把,“去年塞的這玩意兒,開春時糧堆里連個蟲眼都沒有。”

趙蘭騎着托車從土路上趕來,車斗里裝着台柴油發電機,鐵皮外殼上結着冰碴。跳下車時打了個趔趄,軍靴在冰面上出半尺遠,趕扶住車把:“楊司令說,種子庫得裝恆溫系統,這發電機能帶暖氣,保證夜裡溫度不降。”從背包里掏出個溫度計,往庫一放,紅線慢慢往上爬,“等通電了,溫度能穩定在10℃,種子睡個安穩覺。”

抗聯的戰士們正在架設電線,鋁線在寒風中綳得筆首,像的琴弦。一個戴眼鏡的戰士蹲在發電機旁調試,手裡的扳手“叮叮噹噹”敲着零件:“這機是從偽滿電廠拆的,修了三天才弄好,一小時能發五度電,夠種子庫和守倉棚用了。”

周明遠拿着本厚厚的《種子儲藏手冊》,給眾人講注意事項。手冊的封皮己經磨破,裡面夾着各種種子的標本,有稻粒、麥粒、葵花籽,每個標本旁都記着儲存溫度和度。“水稻種子要保持5℃,玉米得8℃,”他指着手冊上的圖表,“度都得控制在60%以下,太幹了會癟,太了會霉。”

鐵蛋突然指着遠道喊:“有馬車!”

眾人去,只見三輛馬車在雪地里碾出兩道深轍,車斗里裝着鼓鼓囊囊的麻袋,趕車的是依蘭縣的老鄉,車頭上着面小旗,寫着“換種”二字。“張隊長!俺們來換稻種!”為首的老鄉跳下車,棉帽上的雪簌簌掉落,“去年用了你家的種子,畝產多了兩百斤,今年還想換點新的!”

狗剩趕讓人打開糧倉,扛出幾麻袋選的稻種。老鄉們圍過來看,抓着稻粒在手心,又放在裡咬,“咔嚓”脆響里着滿意:“就這籽!飽滿!”他們打開自己的麻袋,裡面是些圓滾滾的土豆,“這是俺們縣的‘黃心薯’,燉香得很,換你們的稻種,中不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