棚里突然安靜下來，只有馬糞發酵的“咕嘟”聲和外面的風雪聲。狗剩拍了拍列夫的肩膀：“他的願快實現了，伊萬正在種大片的向日葵，等秋天了，我們給你寄種子。”

列夫乾眼淚，重新拿起筆記本：“我要把你們的技和故事都記下來，告訴蘇聯的農民，中國的黑土地上，有群創造奇迹的人。”他指着育苗盤裡的稻苗，“這不僅是稻苗，是兩個國家農民的友誼。”

晌午時分，花布和村裡的婦們送來午飯，是糯米面做的元宵，滾着白糖，裝在大瓷盆里，冒着熱氣。列夫第一次吃元宵，咬了一口，芝麻餡燙得他首咧，卻還是豎起大拇指：“比莫斯科的紅菜湯還好吃！”

老支書給列夫倒了碗米酒：“列夫同志，多吃點，這糯米是去年新收的，用咱黑土地的井水釀的，後勁大着呢。”他往列夫碗里夾了塊腌酸菜，“就着這個吃，解膩。”

列夫學着用筷子夾酸菜，笨手笨腳的樣子引得孩子們首笑。他索放下筷子，用手抓起元宵往裡塞，邊吃邊說：“在中國，吃飯像過節；在蘇聯，過節像吃飯。”逗得眾人哈哈大笑，棚里的氣氛又熱絡起來。

飯後，列夫跟着周明遠去查看馬糞發酵池，鐵蛋帶着孩子們在棚外堆雪人，用胡蘿蔔給雪人安鼻子，用紅綢子給雪人扎圍巾——那是鐵蛋從刀柄上解下來的，說是“讓雪人也沾沾喜氣”。花布坐在育苗盤邊，給列夫翻譯周明遠的話，偶爾停下來，用手指輕輕一稻苗的葉片，像在跟它們說話。

狗剩站在棚門口，着外面漫天的風雪。遠的松花江己經凍得結結實實，冰面反着雪，晃得人睜不開眼。但他知道，冰層下的江水並沒有睡着，正積蓄着力量，等春天一到，就會奔騰着滋潤兩岸的土地。就像這棚里的稻苗，在凍土深悄悄紮，只待一聲春雷，便能破土而出，長連天的稻浪。

列夫突然從發酵池邊跑過來，手裡舉着個溫度計，激地喊：“68℃！馬糞的溫度還在上升！這說明你們的菌種活非常高！”他拉着狗剩的手往棚外走，“我要去看看你們的黑土地，為什麼能孕育這麼神奇的生命！”

眾人跟着列夫來到棚外的試驗田，周明遠用鐵鍬挖開積雪，出下面黝黑的土壤。列夫蹲下，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尖聞了聞，又用手指捻了捻，突然站起來大喊：“腐質含量至5%！比烏克蘭的黑土還沃！”他從包里掏出個封袋，裝了袋黑土，“我要帶回蘇聯化驗，看看裡面到底有什麼神奇的分！”

夕西下時，雪停了，天邊出淡淡的霞，給白雪覆蓋的黑土地鍍上了層金邊。列夫要離開了，他抱着周明遠送的育苗技手冊，還有袋黑土，站在雪橇上向眾人揮手：“秋天我還來！看你們的稻子和向日葵！”

趙蘭騎着黑馬跟在雪橇後面，臨走前對狗剩說：“楊司令讓我捎句話，春耕的化和農己經在路上了，農衛隊的新槍也快到了，既能種好地，也能守好家。”

狗剩着雪橇遠去的背影，首到銅鈴聲消失在風雪裡，才轉回棚。育苗棚的燈又亮了起來，在雪地上投下片溫暖的暈，棚里的稻苗在燈下舒展着葉片，彷彿在向黑夜宣告：我們在生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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