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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北黑土地記錄_第29章 歲穗年豐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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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降到了,佳木斯的晨霧帶着冰碴子,在打穀場的草垛上凝白霜,像給金丘裹了層糖。狗剩披着件舊軍大,踩着結凍的泥地往糧倉走,軍靴底的冰碴子“咯吱”響,驚起檐下一群麻雀,撲稜稜掠過曬穀場,翅膀掃過堆山的高粱穗,落下幾片紅纓。

“盟主!李技員的育種棚搭好了!”鐵蛋的聲音從村西頭炸過來,混着鋸子的“吱呀”聲。這半大孩子如今己經能扛起整麻袋的麥子,新剃的平頭沾着草屑,腰間別著把李默送的瑞士軍刀——是從日軍軍手裡繳獲的,他用紅綢子纏了刀柄,說是“比槍還趁手”。

狗剩拐進育種棚時,李默正指揮着兩個學生往棚頂鋪塑料布。明的帆布被風鼓氣球,過布面灑進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斑,棚角的溫度計顯示“15℃”,比棚外高出整整十度。“這是雙層保溫棚,”李默扶了扶眼鏡,鏡片上沾着塑料布的水汽,“裡面埋了馬糞發酵池,就算外面下暴雪,棚里也能保持十五度以上,夠育稻種了。”

棚中央的田壟上,己經整整齊齊碼好了育苗盤,每個盤子里鋪着細沙,撒着金貴的雜稻種。花布蹲在盤邊,用鑷子小心翼翼地調整種子間距,指尖沾着潤的沙土,辮梢垂在盤沿,沾了幾粒稻種。“李技員說,每顆種子要隔開兩指寬,這樣須才不會打架。”抬頭沖狗剩笑,角沾着點沙,像只玩泥的花貓。

老支書拄着拐杖站在棚門口,看着育苗盤裡的稻種,煙袋鍋在手裡轉得飛快。“這玩意兒真能在咱東北紮?”老頭往棚里探了探,被撲面而來的熱氣烘得脖子,“俺活了六十歲,只見過清明種稻,沒見過霜降育苗的。”

“叔,這反季節育苗,”李默從帆布包里掏出本《寒地水稻栽培技》,翻開夾着書籤的一頁,“袁先生在南方試驗功了,咱這兒緯度高,但有保溫棚和馬糞增溫,能讓稻種提前三個月發芽,明年西月就能移栽,比老品種多收一茬。”他指着棚角的鐵桶,“那是溫度計,低於十度就燒煤爐,保證苗不凍着。”

伊萬扛着捆向日葵秸稈從外面進來,上的羊皮襖沾着白霜,懷裡抱着個鐵皮盒,裡面裝着選的葵花籽。“狗剩,你看!”他打開盒子,裡面的籽粒飽滿得發亮,每顆都像小元寶,“這些留種,明年種三畝地!”他往育苗盤邊湊了湊,鼻子差點到塑料布,“這稻種,比俺們俄羅斯的黑麥金貴?”

“都金貴,”狗剩笑着拍他胳膊,“你的向日葵能榨油,它能產糧,都是好東西。”他蹲下,拿起粒稻种放在手心,米粒比本地稻種小一圈,卻沉甸甸的,帶着潤的澤,“李技員,育這些苗,能栽幾畝地?”

“先育一畝的苗,”李默蹲下來,用尺子量着育苗盤的長度,“試種功了,明年開春就擴到十畝。農科院還派了個土壤專家,過幾天就到,說是要給黑土地做‘檢’,看看缺啥營養,好對症施。”

正說著,鐵蛋帶着兩個農衛隊員扛着松木進來,木頭上還帶着新鮮的鋸痕。“李技員,你要的支架!”年把松木靠在棚柱上,了把汗,“村東頭的老王叔說,這是他祖傳的紅松木,埋在土裡三十年不爛,給稻種當支架最合適!”

李默着松木的紋路,眼裡閃着:“好木料!正好給育苗盤搭架子,通風好,不容易爛。”他指揮學生們把松木鋸段,“鐵蛋,再去借把刨子,把木段刨,別刮破育苗盤。”

“哎!”鐵蛋應聲跑出去,軍靴在凍土上踩出串深印,紅綢子刀柄在下晃出道亮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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