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偏小石室這夜比前幾回都沉。

外頭風己了，縣廷里各房值夜的細響也一層層遠下去，只有石室里火把烤牆的噼啪聲還耳響着。厚石吸，火一，牆裡便泛出一腥氣。地上剛潑過一遍涼水，水痕順着石慢慢往低爬，映着燈影，一道一道，像細蛇蜿蜒。

邢朔被押進來時，腳下鐐環石，拖出一聲輕而的響。半刻前，舊牘房門口還過一陣煙火。門外來人趁，邢朔卻被韓徹從斜槽口生生扯了出來，左肩舊傷又吃了一記，此刻半邊肩頭微塌，走時那隻手總不自覺往裡收，像還護着什麼。

可真我留意的，並不是這傷，而是他進門後的第一眼。他沒先看王戊，也沒先看葛和韓徹，而是先看案。人進石室先看案，不是怕杖，是怕案上那幾樣東西。

石案上只擺了幾樣東西：從舊夾層里起出的`東案`薄冊、那枚舊角驗印、一塊刻着細痕的舊骨尺、一張單攤開的薄帛，薄帛上寫着八個字：`南案既翻，先滅燈下。`

邢朔的眼神落到那八個字時，只停了極短一瞬，可眼底還是不控地了一下。只一下，便夠了。

站在石室斜後，我一下便明白了。人若先進門便看杖、索、門、火，是怕皮；邢朔先進門先看案上那幾樣東西，怕的是他藏在頁、印、繩里的那套門路己被掀開。這樣的人，不能一上來就杖，得先拆他那口“你們未必真懂”的氣。

王戊沒有立刻坐下，也沒急着喝問，只站在案後，等韓徹把邢朔扣到石樁邊，才平平開口：“知道為何又回這裡么？”

邢朔抬起頭，面上神己經收得很平：“縣丞既拿住了我，要問便問，何必多此一舉。”

“因為你和前頭那些人不一樣。”王戊道，“他們靠手，你靠眼；他們先見，你先看頁。對你這種人，問得太快，反倒糟蹋了。我要讓你親眼看着，你那些引以為傲的手藝，是如何被一點一點拆穿的。”

邢朔角極輕地扯了一下，像笑，又像只是肩頭疼得了：“縣丞倒高看下吏。”

“是不是高看，很快便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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