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靠山屯的風雪又了起來。

大白風夾着冰粒子，打在林家東屋那扇破木頭窗戶上，發出炒豆子一樣的悶響。

屋裡的火炕燒得燙屁。

劉鐵柱靠在牆，右筆直地着。大纏滿了厚厚的紗布，像個糙的白蘿蔔，出一碘伏和鹿茸混合的刺鼻味道。他手裡攥着個瓷酒碗，咧着直樂，出一口白牙。

張智囊盤坐在炕桌左邊，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大裹着。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被屋裡的熱氣蒙了一層白霧，他正拿袖子仔細地着鏡片，作慢條斯理。

王胖子了軍大，穿着件灰不溜秋的舊，大半個子懸在炕沿外頭。他的屁只敢挨着一點點炕席邊緣，兩條短的在半空中直晃，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隨時準備開溜的土撥鼠。

「胖子，往裡坐。」

門帘一掀，林國慶端着個大鐵鋁盆走進來，往炕桌上一蹾。發出「咣當」一聲悶響。

滿滿一盆殺豬菜。上面鋪着厚厚一層瘦相間的五花和切大塊的腸。盆子旁邊，還放着一盤用鹽和草木灰洗得乾乾淨淨。加了干辣椒炒出來的腸，油鋥亮。

林國慶扔過去一雙竹筷子，砸在胖子面前。

「洗得還算利索，沒屎味。今天敞開吃。」

王胖子寵若驚，趕往前挪了半寸，雙手捧起那雙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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