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順着糊報紙的窗戶灌進來，跟把帶齒的鋼鋸似的，一下下颳得骨頭生疼。

林國慶睜開眼。

沒醫院裡刺鼻的消毒水味，也沒機滴答的電子音。鼻腔里全是發霉秸稈味跟劣質旱煙的焦油味，還夾着揮之不去的、肺葉子爛掉的腥氣。

撐着土炕坐起來，糙的麻布被子得像塊鐵板，硌在皮上泛起細的疼。低頭看去，雙手骨節大，虎口布滿老繭，指甲裡嵌着洗不掉的黑泥。沒前世臨終前滿輸管的針眼，就只有凍瘡破裂後結出的一層暗紅痂。

「咳...咳咳......」

劇烈咳嗽聲從炕頭傳過來。林大山蜷在破棉絮裡頭，瘦得像把乾柴。每次息，嚨里都跟拉着破風箱似的，咳出的痰帶着暗紅，濺在牆皮落的土磚上。

結了一下，林國慶認得這屋子。1978年冬，靠山屯。

前世就是這個冬天，父親林大山因為沒錢治病，生生在炕上熬幹了最後一滴。也是這個冬天，趙小曼為了替爹還債，被黃皮子着簽下賣契，最後從老鴰嶺的斷崖上一躍而下。

掀開被子下地，雙腳踩在冰冷泥地上，寒氣順着腳心直竄天靈蓋。

這不是夢。

走到炕頭端起缺了口的瓷碗，碗里的水已經結了層薄冰。大拇指摁碎冰碴，他把水送到林大山邊。

乾癟的哆嗦着，林大山勉強咽下一口，渾濁眼珠子死死盯着林國慶：「慶子...別去惹黃皮子....爹這條命不值錢...你得好好活着......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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