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皇帝三十九年，秋。關中大旱。

從春天到秋天，沒有下過一場雨。渭河的水幹了，河床裂開一道道口子，像殼上的紋路。地里的莊稼枯了，葉子捲筒，一就碎。百姓們跪在田埂上，磕頭求雨，磕得額頭流，天上一朵雲都沒有。

趙高把消息報給嬴政的時候，嬴政正在喝粥。他放下碗，了，靠在座上，閉上眼睛。旱災。他在位三十九年，見過很多次旱災。每次都要死人，死很多人。朝廷會開倉放糧，但糧倉里的糧食也不多了。年年打仗，年年修路，年年築長城，糧食吃了，用了，耗了。存不下。

“還有多糧？”他問。

趙高低着頭。“不多了。夠咸城的百姓吃三個月。各地的糧倉，況也差不多。”

“三個月。”嬴政念了一遍這個數字，“三個月以後呢？”

趙高沒有說話。他不敢說。三個月以後，糧倉空了，百姓沒吃的，就會死人。死人就會，了就有人趁機造反。他知道皇帝在想什麼，但他幫不上忙。他只是個宦，管不了天下的事。

嬴政睜開眼睛，看着窗外的天空。天很藍，藍得刺眼，一朵雲都沒有。他看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傳旨。從今天起，宮裡減膳。一日兩餐，每餐一菜一粥。省下來的糧食，發給百姓。”

趙高愣了一下。“陛下，您的——”

“寡人的沒事。”嬴政的聲音很平靜，“幾天死不了。百姓幾天，會死。”

趙高低下頭，退了出去。嬴政一個人坐在案前面，提起筆，在“續命錄”上寫了一行字。不是寫新的人，是寫給自己的。

“始皇帝三十九年秋，關中大旱。寡人減膳，以糧濟民。寡人不知此舉能救幾人，但知一事——寡人在做。能做多做多。做到做不為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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