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夏大人。”李春生放下酒碗。

“嗯。”

“草民可能待不了太久了。”

夏無及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什麼意思？”

李春生低下頭，看着自己糙的手。指甲裡的黑泥洗不掉，手指上的裂口冬天會疼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說：“草民今年五十多了。在後世，這個年紀不算老。但在這裡，草民覺得累了。不是累，是心累。草民想把會的都教給您，教完了，草民就該走了。”

夏無及看着他，嚨里像堵了一團東西。“你走哪去？”

“回家。”李春生笑了笑，“回後世的家。草民出來很久了，該回去了。”

夏無及沒有說話。他端起酒碗，喝了一大口。酒很辣，辣得他眼睛發。

始皇帝三十八年，冬。李春生在太醫院的後院里，靠着一棵槐樹，閉上了眼睛。他走得很安詳，沒有痛苦，臉上帶着笑。手裡還握着一把沒有搗完的公英。

夏無及跪在他面前，沒有哭。他只是跪着，一不，跪了很久。

他把李春生埋在了山上，埋在他們經常採藥的那個山坡上。墳前立了一塊碑，碑上刻着“李春生之墓”五個字。下面刻着一行小字——“赤腳醫生，從後世來，教太醫認葯，活人無數。”

夏無及站在墳前，站了很久。然後他轉過，一瘸一拐地走下山。他的也瘸了，跟李春生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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