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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秦泣血錄_第69章 師徒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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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無及把那棵半邊蓮放在掌心,翻來覆去地看了十幾遍。葉子灰綠,邊緣有細齒,碎了有一沖鼻的苦味。李春生就是用這棵草,從閻王手裡搶回了一條命。

他把草藥放下,拿起筆,在竹簡上工工整整地寫下:“半邊蓮,解蛇毒。搗爛敷傷口,嚼碎吞。蛇咬急救之要葯。”

寫完之後,他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天已經黑了,太醫院的院子里靜悄悄的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學醫的景。師父也是這樣,一味葯一味葯地教,一個方子一個方子地傳。他那時候心高氣傲,覺得自己讀過的醫書比師父多,認過的藥材比師父全,師父說什麼他都不服。後來師父死了,他當了太醫院令,才明白師父教給他的東西,書上學不到。

李春生不是他師父。李春生是個從後世來的赤腳醫生,不識字,沒讀過醫書,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利索。但這個人知道的東西,他學了一輩子都沒學到。

第二天一早,夏無及去找李春生的時候,李春生正在院子里曬草藥。他把茵陳鋪在竹匾上,一棵一棵地擺整齊,像是在擺一件很珍貴的東西。他的手指大,指甲裡嵌着黑泥,但擺弄草藥的時候很輕,輕得像是在孩子的臉。

“夏大人。”李春生看到他,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李春生,你教我。”夏無及說。

李春生愣了一下。“大人,草民一直在教啊。”

“不是教認葯。”夏無及看着他的眼睛,“是教你會的那些。所有的。”

李春生沉默了一會兒。他低下頭,看着竹匾里的茵陳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抬起頭,笑了。那個笑容很輕,很淡,但很真。

“好。”

從那天起,夏無及每天忙完太醫院的公務,就到李春生的小屋裡學醫。李春生講什麼,他就記什麼。李春生不會寫字,他就替李春生寫。茵陳。公英。車前草。半邊蓮。七葉一枝花......一味一味,記了滿滿幾大卷竹簡。李春生還講了一些他從來沒見過的東西——後世的手刀。合線。消毒酒。他說這些東西大秦沒有,但道理可以學。傷口要清創,膿要引流,合要整齊。夏無及一一記下,雖然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