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完之後，他把筆放下，靠在座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
始皇帝三十三年，春。趙佗的船隊出發了。

三十艘船，三千水師，從渤海灣駛向東方的大海。海很大，大到看不到邊。海水是藍的，藍得發黑。浪花拍在船舷上，啪嗒啪嗒的，像是在敲鼓。趙佗站在最大的那艘船的船頭，看着前方。前方什麼都沒有，只有海，只有天，只有無窮無盡的藍。他不知道那個島在哪裡，不知道要走多久，不知道能不能到。但王大力給他畫了一張海圖，圖上標着方向，標着距離，標着那個島的位置。他看着那張海圖，覺得那個人不是木匠，是一個畫師。畫了一張很大的畫，畫的是海，是島，是未來。

“將軍。”副將走過來，“風大了。要不要收帆？”

趙佗看了看天。天很藍，藍得發亮。風很大，吹得帆索嗡嗡響。他想了想，說：“不收。全速前進。”

副將愣了一下。“將軍，風太大了——”

“風大才好。”趙佗打斷了他，“風大才能走得快。走慢了，陛下等不及。”

副將不再說話，轉去傳令。船隊全速前進，帆鼓得像肚子，船頭劈開海浪，白的浪花向兩邊飛濺。士兵們站在甲板上，有的在吐，有的在發抖，有的在看着大海發獃。趙佗看着他們，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坐船的時候。也是吐，也是發抖，也是發獃。但後來不吐了，不抖了，不發獃了。後來他習慣了。這些人也會習慣的。習慣不了的，就留不下。

第七天，他們遇到了風暴。

天突然黑了，黑得像鍋底。浪突然大了，大得像山。船被拋起來，又摔下去，拋起來，又摔下去。桅杆斷了，帆被風吹跑了。船艙進水了，士兵們在甲板上滾來滾去，有的被浪捲走了，喊都來不及喊一聲。

趙佗抱着桅杆，渾，對着天空吼：“王大力！你造的什麼船！”

沒有人回答他。只有風在吼，浪在嘯，天在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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