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永強賠了劉志強的醫藥費，又找人把雜貨鋪修好了，事似乎過去了。可念祖知道，沒過去。鄭永強背後的人還沒頭，那刺還扎在里，不拔出來，遲早化膿。阿福每天去九龍，盯着鄭永強的一舉一，盯了七天，什麼也沒發現。鄭永強照常去賭場，照常吃飯睡覺，跟誰都沒多說一句話。阿福說，念祖哥，他是不是怕了？念祖搖搖頭，他不怕。他在等人。

等誰？阿福問。念祖沒回答。

那天下午，鋪面來了個陌生人。西十來歲，穿着灰西裝，戴着金眼鏡，手裡提着一個公文包。他進門之後，西下看了看，走到櫃檯前頭，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名片，雙手遞過來。念祖接過來一看——“永貿易公司，總經理，謝文東。”

念祖把名片放在櫃檯上。“謝先生，買葯？”謝文東笑了，說不買葯，談生意。念祖問什麼生意，謝文東說，你的藥材，我幫你銷。台灣、南洋、日本，我都有路子。你省心，我賺錢。五五分。

念祖看着他。五五分，跟羅西海一樣的條件。謝文東的笑容沒變，念祖問他認識羅西海嗎。謝文東說，不認識。念祖說，羅西海以前也跟我談過這個條件。他沒談，走了。

謝文東的笑容淡了一些。“魏先生，羅西海是羅西海，我是我。他有他的路，我有我的路。你跟我合作，不會後悔。”念祖說，你的路是什麼路？謝文東說，正當生意。我的公司做進出口，有牌照，有倉庫，有車隊。你的貨走我的渠道，合法合規，沒人查。

念祖看着他，看着這張臉上那雙眼睛。那眼睛里有東西，不是明，不是算計，是一種很穩的東西，像深水，看不見底。他問謝文東，你為什麼找我？謝文東說，你的貨好，價錢公道。我找你不是一天兩天了，你以前的貨走何守誠的路子，走羅西海的路子，走陳永華的路子，就是不找我。我不明白為什麼。

念祖的手停了一下。謝文東知道何守誠，知道羅西海，知道陳永華。這個人不簡單。他問謝文東還知道什麼。謝文東說，還知道你姥爺的事。他在東北的事，在蘇聯的事，在香港的事。念祖站起來，謝文東沒，抬頭看着他。

“魏先生，別張。我不是來找麻煩的。我是來做生意的。你姥爺的事，我知道，可我不說。說了對我沒好。”念祖問他怎麼知道的，謝文東說，我有個朋友，跟你姥爺很。那個人姓周，你認識。

念祖的手攥了。周明遠。那個運軍火的周先生。謝文東是周明遠的人。念祖坐下，問他周先生想幹什麼。謝文東說，周先生想跟你合作。不是軍火，是正經生意。你的藥材走他的渠道，價錢你定，他只要兩。條件只有一個——你的船，以後不許再走何守誠的碼頭，要用他的。

念祖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謝先生，你回去告訴周先生，他的條件，我不同意。”謝文東的笑容徹底沒了。“魏先生，周先生是誠心跟你合作。你不同意，他也不會勉強。可你想想，何守誠的碼頭能保你多久？羅西海倒了，陳永華退了，可還有別人。你一個人，撐得住？”

念祖站起來。“撐不住也得撐。我的貨走誰的碼頭，我說了算。周先生想合作，可以。可他得先跟我談，不是派你來。”謝文東也站起來，把公文包合上，說魏先生，我會把你的話帶到。他轉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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