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侯涓在廚房裡切羊。刀起刀落，羊片薄得，每一片都帶着一個小小的月牙形孔隙。切着切着忽然停下來，側耳聽了聽蔡琰的琴聲。琴聲里那段新的旋律從未聽過，但聽懂了。低下頭繼續切羊，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
拓跋月在床上翻了個，嘟囔了一句“甄姐姐終於”，抱着那塊馬鞍墊沉沉睡去。角翹着，像是在做一個很好的夢。夢裡草原上的篝火很旺，大家圍圈跳舞，甄宓在中間跳那支只給韓建一個人看的舞，所有人都看見了，所有人都假裝沒看見。

平郡主的桂花院里燈還亮着。坐在竹案邊，面前放着那本《詩經》。枯桂枝從城門口撿回來了，重新夾進“風雨如晦”那一頁。提筆在枯桂枝上寫了一行小字。寫完之後放下筆，將那頁書合上，月照在角那抹極淡極淡的弧度上。

蘇清漪的院子里熄了燈。沒有睡，坐在窗前，就着月一件新的戰袍。戰袍是玄的，領口側己經綉好了一個小小的“漪”字。在袖口側又綉了一朵小小的桂花，歪歪扭扭的，和韓建綉給的那朵一模一樣。

蔡琰的琴聲還在繼續。無名曲彈了一遍又一遍，甄宓那段新的旋律漸漸融了進去，和原來的旋律織纏繞，難分彼此。彈着彈着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今夜清河縣的月亮，格外圓。

同一時刻，京城。太子府書房燈火徹夜未熄。

太子李昭——與三皇子同名，大炎儲君，皇帝病榻前奉旨討逆的勝利者——正坐在書案後，面前攤着一份剛從雲州飛馬送回的軍報。滹沱河之戰，韓建不折一人，收降西萬。落坡之戰，以勝多，全殲項燕八萬銳，生擒項燕本人。三皇子李昭被趙雲生擒，己在押往京城的路上。

太子將軍報放在案上，手指輕輕敲着桌面。韓建，雲州將軍，他親手扶植起來的北境屏障。短短數月，從一介校尉到坐擁雲州全境、擁兵近六萬的一方諸侯。他的三弟勾結南楚、引狼室，被他奉旨討逆，名正言順地收捕了三皇子黨羽，查抄了三皇子府，將平郡主從玉牒中抹去。可真正打贏這場仗的，是韓建。

“殿下，柳國公求見。”侍的聲音在門外響起。

太子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。“宣。”

柳國公走進書房。他年近花甲，鬚髮皆白，面容清瘦，一雙老眼看似渾濁實則斂。三朝元老，柳氏家主，在太子和三皇子之間兩頭下注的老狐狸。三皇子倒了，他第一時間上表與三皇子劃清界限。今夜他來，是為了韓建。

“殿下，韓建此子己尾大不掉之勢。雲州一郡五縣，擁兵近六萬，麾下猛將如雲，謀臣如雨。項燕的八萬南楚銳被他一把火燒了，三殿下的五萬大軍被他兵不刃收了。假以時日，他若南下，殿下拿什麼擋？”柳國公的聲音沙啞而緩慢，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木頭上反覆拉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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