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完了，他把本子合上，揣回懷裡。抬起頭，看着那棵樹。雪還在下，細細的，的。他想起老支書以前說過的話。“石頭，雪下得好，明年收好。”他笑了。“爺爺，明年收會好吧？”風吹過來，禿禿的枝丫輕輕晃着，抖落一小片雪，掉在他臉上。涼涼的。

他在那兒坐了好久，首到那本本子在懷裡捂熱了，才站起來，拍拍上的雪，往家走。

走到半路，見石鑿娘。撐着傘，從雪地里走過來，看見他，愣了一下。“石頭，又去看你爺爺了？”石頭點點頭。石鑿娘走過來，往他手裡塞了兩個熱包子。“剛蒸的，拿着。”石頭接過來，捧在手心裡，熱熱的。石鑿娘又往他手裡塞了一把傘。“撐着，別淋病了。”

石頭想說什麼，石鑿娘己經走了。他站在那兒，看着的背影消失在雪裡，才低頭看看手裡的包子和傘。他咬了一口包子，白菜豬餡的，香得很。他嚼着嚼着，笑了。

那年冬天雪多，一場接一場地下。石頭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，就是去老支書家的院子掃雪。先把屋門口到院門口的路掃出來，再把棗樹底下的雪掃乾淨，最後把牆角的罈子出來，乾淨，放回去。掃完了，就靠着樹榦坐一會兒，把那本本子拿出來寫幾個字。寫今天雪有多厚，寫罈子還在老地方，寫他又想爺爺了。

有時候林岩也來，拿着鐵鍬，幫着他鏟雪。父子倆一個掃地，一個鏟雪，誰也不說話。掃完了，就站在樹底下，看着那棵禿禿的棗樹。站一會兒，然後一起回家。

有一天雪停了，太出來了。石頭又去了院子，把樹榦上的雪拍掉，讓那幾個字出來。拍完了，退後幾步看了看。照在樹榦上，那些字清清楚楚的。他看了一會兒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從懷裡掏出那本本子，翻到第一頁。那上頭寫着：爺爺給我的新本子。他說，寫完了，他再看。

他看了看那行字，又看了看樹榦上的字，笑了。本子快寫滿了，等寫滿了，就拿去給爺爺看。

他靠着樹榦坐下，把本子翻開，在最新的一頁上寫：爺爺，雪停了。太出來了。樹榦上的字還在，清清楚楚的。本子快寫滿了，等寫滿了，就拿去給您看。

寫完了，他把本子合上，揣回懷裡。抬起頭，看着那棵樹。照在禿禿的枝丫上，亮晶晶的。他眯着眼，讓那曬着，心裡想着等春天來了，棗樹就發芽了。等棗樹發芽了，葉子就長出來了。等葉子長出來了，花就開了。等花開了，棗就結了。等棗紅了，他就回來做醉棗。一年又一年。

他把手進懷裡，着那本本子，暖暖的。他笑了。“爺爺，春天快來了。”他輕聲說。風吹過來，禿禿的枝丫輕輕晃着，像在點頭。

（未完待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