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頭咧笑了，出兩顆剛換的小門牙，又從兜里掏出一把，往老支書手裡塞：“都給您！我兜里還有好多呢，說，這是今年最壯實的籽。”

老支書的手微微抖着，看着石頭鼓鼓囊囊的兜，又看看他被炒籽染得發黃的指尖，眼眶忽然紅了，像被夕映的晚霞。他手把石頭拉到邊，讓他坐在自己邊的小馬紮上，掌心的溫度過布子傳過來，溫溫的，很舒服。

一老一小就那麼坐着，曬着最後的夕，慢慢吃着炒籽。“嘎嘣，嘎嘣”，脆生生的響，混着風拂過槐樹葉的沙沙聲，像首簡單的歌。暖洋洋地裹着他們，把老支書的銀照得更亮，也把石頭的頭髮曬得發燙，像揣了個小暖爐。

石頭眯着眼，晃着，裡的香味還沒散盡，又抓起一粒扔進裡。老支書看着他，忽然開口，聲音輕得像嘆息：“石頭，長大了想幹啥？”

石頭含着炒籽，鼓着腮幫子想了半天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種地。種一大片葵花，長得比房子還高，收好多好多籽，天天炒給您吃。”

老支書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，笑得皺紋都舒展開了，眼裡卻有什麼東西在閃，像被風吹的水面。“好，好啊……”他的聲音有點啞，“那爺爺就等着，等着吃石頭種的籽。”

石頭抬起頭，看見老支書眼角的紅，想起娘的話，湊過去用小手蹭了蹭他的臉：“爺爺，您又高興啦？”

老支書握住他的小手，那雙手瘦瘦的，卻很有力，掌心的老繭蹭得石頭手心疼，卻暖暖的。“嗯，高興。”他點點頭，沒再說別的，只是把石頭往邊拉了拉，讓他離自己更近些。

石頭又往老支書手裡放了把炒籽，忽然說：“爺爺，我以後天天給您送炒籽，讓您天天高興。”

老支書看着他，那雙渾濁的眼睛里，像是落了兩顆星星，亮得驚人。他出胳膊，把石頭輕輕攬進懷裡，抱得很，像抱着什麼稀世珍寶。石頭能聽見他口的心跳，很慢，卻很穩，像老槐樹的在土裡呼吸。

他沒，就那麼讓爺爺抱着，聞着他上的草藥味混着炒籽的香，覺得心裡踏實得很。

過了好一會兒，老支書才鬆開他，拿起一粒炒籽放進裡，慢慢嚼着，臉上帶着滿足的笑。太慢慢往西山沉，把天染了橘紅，風也漸漸涼了，吹得槐樹葉沙沙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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