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水退去的速度比預想中慢，當渾濁的泥水終於出乾裂的土地時，呈現在眼前的，是一幅令人窒息的瘡痍圖景。原本平坦的平原布滿了淤泥和壑，散落着泡得發脹的人畜骸，有的嵌在泥地里，有的掛在殘存的樹枝上，蒼蠅在骸上空嗡嗡盤旋，空氣中瀰漫著腐臭與泥水的腥氣，讓人呼吸都覺得刺痛。

復國軍的避難營地設在淮河以南的高地，此刻早已人滿為患。三萬多災百姓在臨時搭建的草棚里，大多衫襤褸，面黃瘦，洪水沖走了他們的家園和糧食，如今只能靠復國軍分發的量乾糧度日。更可怕的是，災難後的“幽靈”正在悄然蔓延。

最先出現癥狀的是一名十歲的孩。清晨，他突然上吐下瀉，渾搐，臉青得像淤泥。軍醫趕來時，孩子已經沒了氣息，是霍。這個消息像一顆炸雷，在營地里炸開。接着，更多的人倒下了：有的腹瀉不止，糞便像米湯一樣；有的發高燒打擺子，蓋三床被子都冷得發抖；還有的渾起紅疹，潰爛流膿。痢疾、瘧疾、霍，幾種瘟疫在擁的營地里叉流行，死亡人數以驚人的速度攀升，短短三日，就有兩百多人喪命，比洪水直接沖走的還多。

復國軍的醫療系統瞬間被垮。隨軍的軍醫不足三十人，藥材更是缺，奎寧早已耗盡，只能用草藥代替；消毒用的石灰不夠，只能靠煮沸的開水勉強殺菌。首席老軍醫王師傅，那個從鐵石山就跟着趙羅的老匠人，此刻了營地里的主心骨。他白天頂着烈日，在各個病患帳篷間穿梭，給病人喂葯、扎針，連一口熱飯都顧不上吃；晚上就在油燈下熬制草藥，眼睛熬得通紅，布滿。

“王師傅，您歇會兒吧！您都三天沒合眼了！” 年輕的醫助勸道。王師傅搖了搖頭，手裡的葯杵還在不停搗着草藥：“歇不得啊……多熬一副葯，說不定就能多救一個人。你看營地里的百姓，看咱們的士兵，他們還等着葯呢！” 可話音剛落，他就晃了晃，一口鮮噴在葯臼里，染紅了裡面的草藥。醫助們趕扶住他，才發現他的額頭燙得嚇人，老人也染上了瘧疾。

趙羅得知消息後，立刻趕到軍醫帳。看着躺在床上發抖的王師傅，他心裡像堵了一塊石頭。王師傅拉着他的手，聲音微弱：“大都督……我怕是不行了……後續的防疫方子，我寫在那邊的本子上了……一定要隔離病患，一定要燒了那些骸……不然營地就完了……” 說完這句話，老人頭一歪，沒了氣息。

王師傅的死，像一盆冷水澆在所有人頭上。趙羅站在帳外，着營地里此起彼伏的哭聲，眼裡閃過一狠厲，他知道，此刻只有鐵腕手段，才能遏制住瘟疫。“傳我命令！” 他高聲下令，聲音傳遍整個營地：

1 立刻劃分隔離區，所有病患和切接者，全部轉移到營地西側的空地上，用布條圍起來，嚴任何人進出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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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組織士兵和青壯，將營地里的骸（包括人畜）全部集中到遠的荒坡，澆上煤油焚燒，燒完後用土深埋；

3 營地所有飲用水必須煮沸，糞便、垃圾統一收集後運出營地掩埋，每天用石灰對營地消毒三次；

4 所有軍醫和醫助分三班，流值守，凡擅自離崗者，軍法置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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