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的梆子聲剛在復國軍大營外敲過，營寨深的帥帳還亮着燭火。趙羅正對着地圖沉思——方才收到斥候回報，江南的南明軍隊近來調頻繁，卻看不出明確意圖，讓他始終有些放心不下。帳外忽然傳來親兵的輕叩聲：“大都督，營外有個自稱‘揚州徐府親隨’的人，說有急信要當面呈給您，還說……只敢深夜見您。”

趙羅眉峰微。揚州的徐總兵，他略有耳聞——原是江北西鎮高傑麾下的副將，高傑死後，他收攏殘部佔了揚州城郊，兵力不足五千，糧餉全靠南京朝廷撥付，卻總被馬士英、阮大鋮等人剋扣，在南明軍閥里算是最弱勢的一支。這樣的人，深夜派親隨送信，倒有些耐人尋味。

“帶他進來，搜，不許帶任何兵。” 趙羅放下炭筆，坐回案前，指尖輕輕敲擊着桌沿。片刻後，一名穿着布短褂的中年漢子被帶了進來，渾沾着江水的氣，頭髮還在滴水，顯然是剛渡江過來，見了趙羅，張得腳步都有些發，卻強撐着躬行禮：“小人徐忠，是揚州徐總兵的表親，奉我家總兵之命，連夜渡江，給大都督送封信。”

說著，他從出一封用油紙裹得嚴實的信，雙手遞了上去。趙羅接過，拆開油紙，裡面是一張灑金箋紙，字跡算不上工整，卻着幾分急切：“趙都督台鑒：某守揚州半載，糧餉屢屢被剋扣，麾下將士無冬、口糧，而南京諸公只顧爭權，視江北防務如兒戲。聞都督屢敗清軍，軍紀嚴明，心甚欽佩。若他日有需，某願為都督行方便之門，只求保麾下弟兄命，護揚州百姓安寧……”

信里沒說要“方便”什麼，也沒提任何合作條件，只訴苦，再加上一句模糊的暗示，活一副騎牆觀的姿態。趙羅將信放在桌上，抬眼看向徐忠：“你家總兵既說‘方便之門’，倒說說看，他能給我什麼方便？又想要什麼回報？”

徐忠着手，聲音更低了：“大都督明鑒，我家總兵也是沒辦法。南京那邊，衛胤文的人天天在揚州城外耀武揚威，說要‘接管防務’；馬士英又下了令，下個月的糧餉再減半。總兵怕撐不住，又不願降清，思來想去，只有都督您這邊……” 他話沒說完，卻把徐總兵的境和盤托出——既怕被南明其他軍閥吞併，又不敢投靠清軍，只能把復國軍當潛在的靠山，卻又不敢把話說死，怕引火燒。

趙羅沒再追問，讓人先把徐忠帶去偏帳歇息，隨後召來趙虎和負責報的將領。“徐總兵這封信，你們怎麼看？” 他把信推到兩人面前。趙虎先拿起看了，眉頭一皺：“依我看，這姓徐的就是個牆頭草！現在走投無路了找我們，等南京給他點好，指不定轉頭就賣了咱們！” 報將領卻搖了搖頭：“倒也不全是。徐總兵的兵力雖弱，但他守着揚州城郊的糧庫，要是真能給咱們行方便，日後南下能省不力氣。就算他是騎牆，這牆也值得咱們推一把。”

兩人的話，正合趙羅的心思。他指尖點着信上“方便之門”西個字：“徐總兵的可信度確實一般，但他的境是真的。南明軍閥之間互相傾軋，他弱，就容易被拉攏，也容易被利用。就算他現在不敢真反，只要能在關鍵時刻松個口子，對我們也是有利的。”

正說著，親兵又進來稟報：“大都督，徐忠說有要報，非要再見您一面，說這報能換我家總兵的‘安心’。” 趙羅眼神一，讓徐忠進來。這次徐忠沒了之前的張，反而帶着幾分篤定：“大都督，小人方才沒敢多說，是怕隔牆有耳。現在斗膽告訴您——南京城裡，馬士英和阮大鋮正謀調兵！”

他往前湊了兩步，低聲音，字字清晰：“小人上周隨總兵去南京領糧，無意中聽到馬士英的親信說，左良玉在武昌要‘清君側’，罵馬士英是佞，朝廷要調江北的防軍去對付左良玉！聽說己經下了令，衛胤文的人、劉澤清的殘部，還有徐總兵麾下的一半兵力，都要在十日之南下！到時候，江北的防務就空了！”

這話一出，帥帳里瞬間安靜下來。趙虎猛地站起：“真的？！要是江北防務空虛，咱們豈不是能趁機過江，拿下揚州？” 報將領也眼神發亮——這報太關鍵了！南明調江北兵力去對付左良玉，等於把江南的門戶拱手讓開，復國軍若能抓住這個機會，不僅能解決南線的威脅，還能佔據揚州這塊膏之地，獲得更多糧餉和兵源。

趙羅的手指停在地圖上揚州的位置，眼裡閃過一銳。他之前還在猜南明軍隊調的意圖，現在終於有了答案。馬士英這群人，果然只顧鬥，連江北的防務都能不管不顧，這樣的朝廷，本不足為懼。而這條報，就像一把鑰匙，讓復國軍瞬間掌握了南線的戰略主權——何時過江，如何行，都能提前布局，不再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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