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暖意融融，熏爐里的龍涎香裊裊升起，卻驅不散屈突通心頭的寒意。

他一囚服早己褪去，換上了嶄新的緋袍，腰間系著金魚袋，頭頂進賢冠，儼然一副新朝顯貴的模樣。

李淵端坐於上，笑容溫和，語氣帶着幾分惺惺相惜：“屈突將軍，久聞你忠勇之名，今日歸降，實乃我大唐之幸。朕封你為兵部尚書，賜爵蔣公，兼領秦公元帥府長史，輔佐世民，共圖大業。”

階下的屈突通躬行禮，作僵，聲音沙啞：“臣……謝陛下恩典。”

這一聲謝，說得無比艱難。

他曾是大隋的左驍衛大將軍，鎮守潼關，誓與大隋共存亡。如今卻着唐服飾，接反賊的封賞，這對他而言，是比死更難忍的屈辱。

李淵看着他蒼白的臉，眼中閃過一瞭然，語氣放緩：“朕知你心中有愧，然天道迴，隋朝氣數己盡，你力竭而降，非是不忠，乃是識時務。朕不怪你，反而敬你這份氣節。”

屈突通垂着頭，不敢首視李淵的目。他知道李淵是在安他，是在收攏人心，可他心中的愧疚與掙扎，卻如水般洶湧，幾乎要將他淹沒。

他想起了稠桑曠野上，那些放下兵離去的將士；想起了兒子屈突壽跪在面前，淚流滿面的哀求；想起了自己最終放下長槍，說出“我降”二字時的絕。

他守住了命，卻丟了氣節；得了高厚祿，卻了自己曾經最痛恨的叛國之臣。

“陛下，”屈突通艱難地開口，“臣……有一事相求。”

“將軍但說無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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