隴右的西月，風仍帶着砭骨的寒意。

金城府衙大堂，紅燭高燒，酒蒸騰，與城外殍遍野、盜匪蜂起的慘狀，隔了一道冰冷的朱門。

汾薛舉端坐客席，一校尉戎裝洗得乾淨，卻掩不住周那久居上位的悍氣。

他僑居金城多年，驍勇絕倫，家貲巨萬，暗中結西方豪傑，西邊之地，人人皆知薛舉之名，卻有人看他眼底沉埋的萬丈野心。

主位上，金城令郝瑗正意氣風發，舉杯向薛舉示意，笑聲刻意洪亮，要過堂外約傳來的民哭號。

“薛校尉！”郝瑗須，目帶着幾分居高臨下的恩寵，“隴右大，盜寇橫行，本費盡心力募得銳士數千，盡數付於你。你乃金城虎將，此番討賊，務必馬到功，不負朝廷所託！”

薛舉緩緩起，甲胄相撞，發出一聲沉悶的響。他垂着眼，掩去眸中一閃而逝的譏諷——朝廷？大隋江山早己風雨飄搖，所謂討賊，不過是郝瑗借平之名，抓牢兵權，自保罷了。

“明公厚，薛舉銘記在心。”他聲音低沉，聽不出喜怒，指尖卻輕輕叩了叩腰間刀柄，這是他與心腹約定的暗語。

側，長子薛仁杲目如鷹，死死盯着堂上眾人，指節攥得發白。這年天生勇武，子桀驁狠厲，早己夠了屈居人下的憋屈，此刻腔里的殺意幾乎要破而出。子薛仁越則面沉靜，目掃過堂外暗早己埋伏好的死士，不聲地向父親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——一切，早己布置妥當。

郝瑗並未察覺殺機暗涌，只當薛舉是恭順臣子，得意洋洋地又道：“待平賊歸來，本必上表朝廷，為你請功封爵！”

這話一出，堂郡縣吏紛紛附和，諂之聲不絕於耳。

薛仁杲再也按捺不住，猛地踏出一步，厲聲開口，字字如刀：“請功？郝縣令，你睜眼看看城外！百姓易子而食，殍枕藉，府倉廩閉，不肯放一粒米救人命！你們在此飲酒作樂，談何平賊？談何報國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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