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千艘船到達“希號”的那一天，老張在碼頭上放了五千把椅子。不是他一個人做的——是所有人一起做的。從小行星帶來的人，從歐羅來的人，從火星來的人，從庇護所來的人，從土基本來的人。還有那些先一步從黑暗中走出來的人。一萬多人，在碼頭上擺開陣勢，鋸木頭的鋸木頭，釘釘子的釘釘子，打磨的打磨。叮叮噹噹的聲音響了整整一天，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歌。

椅子是統一規格的，不高不矮，不寬不窄，剛好夠一個人坐。椅背上沒有刻名字，因為老張不知道他們的名字。但他留了一個位置——椅背的中央，一個圓形的凹槽，剛好能放下一顆星星。

趙明蹲在碼頭的角落裡，手裡攥着那顆塑料星星。他己經數不清自己做過多顆星星了。從第一顆給樹，到第二顆給人，到第三顆給自己，到後來的幾百顆、幾千顆。他不再一顆一顆地剪了——他發明了一個小工，能把塑料瓶一次切十幾個星星胚子，然後再一個一個地修邊、打磨、穿孔。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，但他還是習慣親手一每一顆星星的邊緣，把那些扎手的刺磨圓。

“趙明。”老張站在他後。

“老張，你看，這顆磨好了。邊緣不扎手了。”

老張接過星星，放在手心裡。很輕，像一片羽。明的塑料折出“希號”的金芒，在他的掌心上投下一小片彩虹。

“這顆給誰？”

趙明想了想。“給最後一個人。”

“最後一個人還沒來呢。”

“快了。”趙明站起來，拍拍膝蓋上的灰塵。“陳叔叔說，他們在路上了。”

老張看着碼頭上那些正在從船里走出來的人。五千個人，穿着深紅的制服，排一條歪歪扭扭的線，像一群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到達的旅人。有人在哭，有人在笑，有人跪在地上，有人抱着邊的人。沒有人說話。所有人都看着那棵樹。

趙志遠走在最前面。他己經掉了那件深紅的制服，換上了那件陳昊給他的藍工作服。工作服太大了，袖口挽了兩道，領口松垮垮地耷拉着，但他穿着它，像穿着一件很珍貴的服。他走到樹下，停下來，仰着頭看着樹冠。一人高了，樹榦有手腕那麼，葉子很多，風一吹就沙沙地響。從葉子的隙中下來，在他的臉上投下斑。他出手，讓斑落在手心裡。斑在他的手掌上移着，從指尖到手腕，從手腕到袖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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