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急了。“哎——你別揣啊，我又沒說不要。”

張看着，沒。老太太咬着，眼珠子轉了幾轉，又看了看秀蘭爹，又看了看老伴。老伴一首沒說話，拄着子站在旁邊，這會兒忽然開口了。“行了，二十就二十。”聲音不大，可瓮聲瓮氣的，像從瓮里傳出來的。

老太太瞪了他一眼。“你懂什麼？”老伴沒再說話，低下頭，拄着子，又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。

老太太又轉回來看着張，眼睛眯一條。“二十也行，可你得寫個字據，以後秀蘭跟你了，跟我們周家沒關係了。死了活了，嫁了人守了寡，都不關我們的事。”

張看着，心裡忽然很冷。不是冷，是涼了。一個人能說出這種話，己經不是不要臉了，是沒心了。孫賣給別人，還要寫個字據，撇清關係，以後死了活了都不管。這是人說的話嗎？

他回頭看了秀蘭一眼。秀蘭站在那裡，眼淚己經不流了，臉白得像紙。看着老太太，眼睛里沒有恨，沒有怨，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也許是失，也許是絕，也許是什麼都沒有了。一個人對親人失到極點的時候，眼睛里就什麼都沒有了。

張轉過頭，看着老太太。“字據不寫。你要錢就拿錢走，不要就留着。秀蘭跟你們周家有沒有關係，不是你說了算，是說了算。”

老太太還要說什麼，張把那二十塊錢遞過去。“拿着。走。”

老太太接過錢，攥在手心裡，數了一遍，又數了一遍。二十塊，兩張十塊的，嶄新的，在太底下亮閃閃的。揣進懷裡，用手按了按，又按了按。然後轉過，對秀蘭爹說：“走了！”

秀蘭爹還站在那裡，低着頭，眼淚己經不流了，可臉上漉漉的，淚痕一道一道的。他沒。

老太太又喊了一聲：“走了！聽見沒有？”

秀蘭爹抬起頭，看了秀蘭一眼。秀蘭也看着他。父倆隔着幾丈遠，就那麼看着。誰都沒說話。秀蘭爹的了，想說什麼，又沒說出來。他轉過，跟着老太太走了。秀蘭娘跟在他後面，着子，低着頭，兩隻手抄在袖子里，走得很快，像怕被落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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