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八張旺又說：“秀蘭哭了，不想走。爺爺拽着，往外拖。回頭看爹，爹就站在那兒，低着頭，一不的。後來秀蘭不哭了，也不掙扎了，就跟着走了。走到門口，又回頭看了一眼。爹還是低着頭。”

屋子裡安靜了。沒人說話。老九三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可看見大家都不說話，他也不說了。老十三張蘭在老二杏兒懷裡，咿咿呀呀地，老二杏兒輕輕拍着，也不說話。

張坐在那兒，腦子裡全是那個畫面。秀蘭被拽着往外走，回頭看爹。爹站在教室門口，臉漲得通紅，低着頭。一句話都沒說。

他想起那床藍底白花的被子。想起那雙着腳趾頭的單鞋。想起那個早晨，抱着被子站在他面前，說“謝謝你”，聲音很小，像蚊子。

他又想起說過的那些話——“家裡窮，爹說砸鍋賣鐵也要供我讀書，可湊不夠學費。湊了好幾年，才湊夠。”砸鍋賣鐵，湊了好幾年。現在呢？爺爺來了，不讓上了。爹站在那兒，低着頭，一句話都沒說。

張忽然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看着外面。

天黑了，月亮還沒升起來。院子里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他站在那兒，站了很久。老二杏兒走到他後，小聲說：“老大，你沒事吧？”

張搖搖頭。“沒事。”

他轉過，走回屋裡，在炕沿上坐下來。幾個小的都看着他，不敢說話。老二杏兒把老十三張蘭遞給老五二丫，走到他邊，坐下來。

“老大，你是不是想幫秀蘭？”

張沒說話。老二杏兒又說：“家的事，不好管。爺爺當家，爹做不了主。”

張還是沒說話。他坐在那兒，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。秀蘭被拽着往外走，回頭看爹。爹低着頭，臉漲得通紅。一句話都沒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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