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踏赤水原己有半日。

腳下的土地堅而裂，馬蹄和車碾過，揚起滾滾黃塵。目之所及，除了偶爾出現的、早己枯死的灌木叢和遠死寂的村落廓，便只有無邊無際的、令人到抑的土黃。渾濁的赤水河在右前方不遠蜿蜒，散發著淡淡的泥腥氣。天空是鉛灰的，低垂的雲層彷彿隨時會下來。

行軍的速度不快。龐大的隊伍，拖家帶口的流民，沉重的輜重，都讓這支隊伍在這片毫無遮蔽的荒原上，顯得格外臃腫和遲緩。但士氣尚可，蕭辰在埡口的那番話，如同一劑強心針，讓大多數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微，支撐着他們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跋涉。

蕭辰策馬行在隊伍中前部，目警惕地掃視着西周。這片荒原太安靜了，安靜得反常。即便是再貧瘠的土地，也該有些許鳥蟲鳴，可這裡，只有永無止息的風聲和隊伍行進的嘈雜。閻羅派出的巡山隊像幽靈般散在更遠，但回報的消息始終是“未見異常”。

“王爺，前面有況。” 策馬跟在側的秦風忽然低聲提醒，手指向前方。

蕭辰抬眼去，只見約莫一裡外的道路轉彎，幾座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立在那裡，房前一禿禿的旗杆上，掛着一面褪嚴重、幾乎看不清紋樣的破旗，有氣無力地耷拉着。房子周圍有一圈半人高的、殘缺不全的土牆，算是“圍牆”。幾匹瘦骨嶙峋的馬拴在牆邊，無打采地低着頭。十幾個穿着破爛號、歪戴帽子的兵丁，或靠着牆曬太，或蹲在地上擲骰子，對這支浩而來的隊伍，似乎毫無察覺——或者說，裝作毫無察覺。

“邊境哨所。” 秦風低聲道，語氣裡帶着一凝重，“看旗號，應該是北嵐郡兵派駐在赤水原的前哨。只是……”

只是這破敗潦倒、軍紀渙散的模樣，實在不像邊防守軍，倒更像是佔山為王的草寇。

隊伍緩緩靠近，哨所那邊終於有了反應。擲骰子的兵丁停下作，曬太的也懶洋洋地站起，聚攏到土牆唯一的缺口——那扇歪斜的木柵欄“門”附近。一個材胖、穿着皺軍服、滿臉橫的傢伙，腆着肚子，在一名瘦高個副手的陪同下，晃了出來，正好擋在了道路中央。

“站住！”胖軍扯着嗓子喊道，聲音嘎，帶着濃重的本地口音，目在蕭辰的隊伍上掃過，尤其是在那些披甲持銳的士卒和滿載的輜重車上停留片刻，混濁的眼中閃過一貪婪，但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、混不吝的傲慢，“你們是幹什麼的？打哪兒來？往哪兒去？不知道這裡是北嵐邊境，不準閑雜人等闖嗎？”

他後的兵丁也稀稀拉拉地圍上來，雖然甲不整，神態散漫，但手都按在了破舊的刀柄上，形一道鬆散的攔阻線。

隊伍停了下來。龍戰眉頭一皺，手己按上刀柄。閻羅眼睛眯起，打量着這群烏合之眾，角扯出一冰冷的弧度。流民隊伍中傳來不安的低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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