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，主堡二樓室。

這裡原本是存放舊文書檔案的地方，如今被清空，只在中央擺了一張巨大的木台。台上是用沙土、石塊、苔蘚心堆砌出的地形模型——黑水堡東南三十里，一線峽及周邊區域。

沙盤做得極為細。兩道陡峭的“山崖”用深黏土塑，中間那道狹窄的“峽谷”最窄僅容幾並排的細木通過。谷口兩側的石堆，用碎石和乾枯的細枝模擬。峽谷兩端延出去的“道路”，鋪着碾細的黃土。代表敵我雙方的小旗在各，敵旗是紅，我軍是黑。

油燈在西角高懸，將沙盤照得纖毫畢現，也在圍站眾人的臉上投下跳的影。

蕭辰站在沙盤主位，雙手撐在台沿，目沉靜地掃過每一細節。他左手邊是閻羅、龍戰，兩人披甲未卸，上帶着日間練後的汗氣和硝煙味。右手邊是秦風，手裡拿着炭筆和記錄板。楚清寒站在稍遠的影里，抱劍而立，目也落在沙盤上。陳站在蕭辰對面，花白的眉鎖，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比劃，彷彿在推演着行軍路線。

室空氣凝重，只有燈花偶爾開的細微聲響。

“明日此時，各部必須進一線峽指定位置潛伏。後天子時，是預判的接敵時間。”蕭辰的聲音打破了寂靜，清晰冷冽，“現在，最後一遍推演。從趙坤拔營開始。”

秦風拿起一細長的木杆，點在代表野狐甸敵營的紅旗上：“假定趙坤己完全相信流言，並因‘通敵證據’暴而急於立功。他會如何行？”

陳接口，語氣肯定：“以我對趙坤的了解，他好貪功，又因‘證據’之事心虛，必求速戰。多半會在後日傍晚拔營，趁夜行軍，子時前後抵一線峽，企圖借夜掩護快速通過，然後首撲黑水堡，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。”

“夜間行軍，峽谷難行，他難道不怕中伏？”龍戰問。

“他輕視我們。”陳沉聲道，“在他眼裡，我們是一群烏合之眾，能守住堡牆就不錯了，絕無膽量也無能力在野外設伏。況且，他定以為我們因‘’、‘王爺病重’而自顧不暇。夜間行軍雖有風險，但對他而言，卻是‘出其不意’的妙招。”

“很合理的心理。”蕭辰點頭，“那麼，推演第一種況：趙坤完全按照我們的預想，五百人全師進一線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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