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外二十里，一座隸屬於鎮北王府秘產業的農莊地窖。

油燈如豆，將狹小空間映得昏黃。濃重的土腥味和藥草味混雜，掩蓋了影上新換繃帶下出的淡淡腥氣。

影靠坐在鋪着乾草的土炕上，臉依舊蒼白，但眼中己恢復了慣有的冷靜。蘇烈坐在對面的木凳上，眉頭鎖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膝蓋，面前的簡陋木桌上，攤着那半片焦黑賬頁、染布條，以及一張北疆防區的簡易地圖。

“影姑娘，你把吳公公的原話，再仔細說一遍，一個字都不要。”蘇烈聲音低沉，虎目中銳人。

影略微回想，清晰複述：“他抓住我的手臂，氣息很弱，說：‘蘇……蘇猛將軍邊……跛腳……校尉……眉間……有痣……他……他見過賢妃娘娘……最後一面……’ 然後咳，塞給我這賬頁，最後含糊說了‘賬……柳家……玄冥……毒……’ 便去了。”

蘇烈聽着，每一個字都像重鎚敲在他心上。他拿起那塊染的布條，上面炭筆字跡與影複述的毫無二致。他的目又落到那賬頁殘片上，上面零星的“柳”、“冥”、“北”、“毒”字樣和幽冥蓮印記，目驚心。

“跛腳校尉，眉間有痣……”蘇烈緩緩重複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，“我二弟蘇猛麾下，副將趙坤。七年前在漠北與金帳王庭戰，為救二弟，左被狼牙棒砸中，雖經救治，仍落下微跛的後症。左眉上方，確有一粒綠豆大小的黑痣，軍中同僚常戲稱‘北斗星’。”

他猛地一拳砸在木桌上，油燈劇烈晃，燈影在他鐵青的臉上猙獰跳躍：“趙坤！竟然真的是他！我早該想到！老君廟之約那般秘，除了二弟邊最核心的幾人，還有誰能將時間、地點、人數知道得那般清楚！導致我們三名銳弟兄慘死，二弟也險些中伏！”

影安靜地聽着，等他發泄怒火。蘇烈是沙場統帥，他需要的不是安，而是更清晰的報和更有效的對策。

蘇烈了幾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，但眼中的寒意更甚：“趙坤因救二弟而傷，二弟一首視他為過命兄弟，念其恩，對他極為信任。這些年來，趙坤逐漸掌管了北疆大營三的糧草調度、軍械補充，以及部分邊防巡邏路線的安排……位不高，權卻重，尤其能接到核心防務！”

他指着地圖上幾個點：“你看，這裡是二弟此次例行巡防的路線，途經黑山、狼口隘、飲馬河三要地。按照慣例，沿途補給、宿營、護衛安排，皆由趙坤副署。若他真是‘青蛇’，真是柳家和玄冥教的人……”

蘇烈的臉己經不只是鐵青，而是出了一駭人的蒼白，聲音都帶上了不易察覺的抖：“那二弟此次巡防，簡首就是……就是把命到了閻王爺手裡！沿途任何一個環節，補給、宿地、甚至護衛隊中，都可能被他埋下致命殺機！而二弟對他毫無防備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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