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過半，萬籟俱寂。

醫棚的病患終於悉數安頓。湯藥己服，傷己換，幾個病稍輕的自願留下守夜。孫有才將最後一點藥渣清出，轉對蕭辰與李靈韻道：“殿下，李姑娘，今日己過，二位該歇了。”

李靈韻點點頭，拖着步子挪到醫棚外的青石階上，幾乎是一坐下就再不願彈。蕭辰隨出來，在側坐下，中間隔着一拳距離。

秋月正明。

圓月高懸，清輝如霜，將整座死氣沉沉的縣城浸在一片冷冽的銀白里。月無遮無攔地灑在李靈韻臉上，映出眼底濃得化不開的倦意，和上因乾缺水而皸裂的細紋。髮髻早己鬆散，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頸側，在月下泛着微。

實在狼狽，可蕭辰看着，卻覺得這或許是他見過最真實、也最……人的模樣。

“你為什麼來？”忽然開口，聲音因疲憊而低啞，卻沒回頭，仍着遠屋檐的剪影。

蕭辰微怔。這問題問過，他當時未答。

“不知道。”他沉默片刻，如實道，“只是那日城門下，看着那些人躺在破席上等死，看着那孩子趴在娘親上哭……就覺得，走不了了。”

他頓了頓，自嘲般扯了下角：“許是犯傻。”

“不是傻。”李靈韻終於側過頭看他。月在眸中漾開一片清輝，亮得驚人，“是心。心的人，看不得旁人苦。心的人，自有千萬個理由轉離開。”

蕭辰迎着的目，沒說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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