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玉柱回到房間，重重躺倒在床，後背抵着微涼的床板，卻半點睡意都無，腦海里翻來覆去全是下午，要前往關東軍司令部的事，心臟發。

這可是實打實踏了，東三省關東軍的最高軍事指揮中樞，絕非後世那般，以參觀者的份遠觀樓、瀏覽史料，那種刀尖上行走的兇險、置敵巢的真實迫，是隔着歲月永遠會不到的。

他閉着眼，指尖無意識攥，又將佐藤正男的履歷一字不差地在心裡默背了一遍，連每一個停頓都不敢出錯。

大正十五年上半年生於長崎，恰逢1926年12月25日大正天皇駕崩，皇太子裕仁即位，改元昭和，他的生辰便橫了大正與昭和兩個年號；昭和九年，也就是1934年，全家遷居京都。

每一個時間節點、每一生活細節，他都反覆刻在腦子裡，甚至對着空氣一遍遍模擬日本男人該有的神態、眼神，刻意下自己原本的說話節奏，學着日軍軍的生腔調，連眨眼的頻率、站姿的角度都細細打磨，心底一遍遍告誡自己：半步都錯不得。

關東軍司令部里的日軍，哪個不是久在權謀與戰場里打磨的人？心思縝，多疑狠辣，一雙眼睛能開表層看虛實，在這裡哪怕出一一毫的破綻，一語氣不對、一個眼神閃躲，都是萬劫不復的下場。

這龍潭虎，沒有一不變的應對之法，唯有把自己徹底變佐藤正男，才能遊刃有餘。

正午十二點，呂玉柱強下心底的翻湧，起將自己收拾得利落規整，從着到配飾，完全合佐藤正男的份，連領口的紐扣都扣得嚴合，不敢有半分異樣。

他緩步走出六國飯店大門，抬手了一輛人力車，上車的瞬間還在默默調整呼吸，讓自己的神看起來，和普通日軍上尉別無二致。

車子一路駛向關東軍司令部，他坐在車，目平靜地着窗外，腦子裡卻飛速過着應對各種盤問的話，生怕有一疏。

付過車錢，他站在司令部門口，抬眼細細打量着這座象徵著日軍在東北最高權勢的建築，指尖在側悄悄攥了攥，下瞬間湧上的繃。

這是一座矗立在瀋滿鐵附屬地中心的三層歐式大樓，灰黃的磚石牆面被頭頂雲襯得愈發冷暗沉，沒有半分溫度，像一塊巨大的冰冷鐵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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