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三，天還沒亮，甜水巷的院子里又亮起了燈。

張富財把粥熬好了，白粥，清得能照見人影。饅頭蒸了一籠，白生生的，沒有油星。三個人默默地坐在灶房裡吃早飯，誰也不說話。吃完，又去院子角落的茅房蹲了一刻鐘，把肚子排得乾乾淨淨。第一場便用過，每個人都輕車路，但臉上的張一點沒。

天邊剛泛起魚肚白，三個人背上考籃，抱着被褥，出了院門。從甜水巷到貢院，這條路他們己經走了好幾遍，閉着眼都能走。但今天的路格外長，孫寶柱的像灌了鉛一樣沉。

貢院門口依舊排着長隊，搜、查驗考籃、核對號牌，流程與第一場分毫不差。孫寶柱稔地走完所有流程，步貢院，尋到了自己的號舍。此番換了一排位次，離茅廁遠了幾分，他心底稍稍鬆了口氣，可眼前的號舍，依舊是那般狹小仄、簡陋不堪。好在號舍的瓦盆空空如也，這般景，己是難得的好運氣。

他依着舊例，先點燃艾草熏遍號舍，再用布團塞鼻孔，隨後靜靜落座，等候開考。

不多時，開考炮聲轟然響起，試卷逐一傳至考生手中。

第二場考的是策論，共五道題目，分別關乎邊防、河工、吏治、賦稅、教化。孫寶柱逐一審閱，心底漸漸有了底氣，邊防、河工、吏治三道題，季先生都曾帶着他反覆研習，賦稅與教化兩道，也並非難解之題。

第一天：三月十三

他先做邊防策論。題目問的是“西北邊防之策”。他想起季先生講過的馬市、屯田，又想起邸報上的邊關奏議。他先分析邊患源，再講馬市之利，再講屯田養兵之要，最後給出綜合治理的方案。寫完之後，八百多字，一氣呵。

接着書寫河工策論，考題問及“黃河治理之方”。他先闡述黃河水患的因：泥沙長年淤積，致使河床不斷抬高；再細數歷代治河的得失，從賈讓三策到潘季馴束水攻沙之法，一一梳理；最後提出自見解：以束水攻沙為核心，輔以分洪分流之策，再在上游植樹固土，從源穩固河堤。

寫到一半，肚子開始咕嚕了。他皺了皺眉，深吸一口氣，繼續寫。有了第一場的經驗，他知道這便意會過去，只要不，不出去，就能扛住。果然，過了一刻鐘，那覺慢慢退了。

午時，他吃了一個饅頭，喝了一小口水。饅頭涼了，邦邦的，他嚼得很慢，一口一口地咽下去。吃完，閉眼休息了一炷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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