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時分，兩道題寫完了。他放下筆，了發酸的手腕，把寫好的試卷檢查了一遍，疊好在桌板上。天已經黑了，他點起蠟燭，又拿出半個燒餅，就着熱水慢慢吃。號舍外有人在低聲咳嗽，有人在嘆氣。孫寶柱聽了，心裡也有些酸。

夜裡又冷又，他裹棉坎肩，在號舍里。今天是中秋，月亮最圓的時候，可他只能過號舍的隙看到一小片天空。那一片天空里，月亮亮得刺眼。他了懷裡的布包，方先生的筆地硌着口。他在心裡說：方先生，第三場寫了一半了。學生撐得住。明天還有一道題，寫完了就全部結束了。

王志遠那邊，同樣在寫。詩他做得一般，可也湊合著寫完了。經史時務三道題，他寫了兩道，還剩一道。他咬着牙，點着蠟燭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寫。他想起孫竹，想起孫爺爺給的銀子，想起自己落榜後發讀書的三年。他在心裡說：竹兒，最後一場了，我一定寫完。

八月十六，繼續考試。

天還沒亮孫寶柱就醒了，點起蠟燭，把最後一道題寫完。第三道題，漕運。這道題他也不太，可他把能想到的都寫了上去。先講漕運的由來，再講當前的漕運制度，南糧北運，運河為主，海運為輔。然後講弊端，運河淤塞，運輸本高，沿途員盤剝，百姓負擔重。最後提出改良之策，疏浚運河，同時發展海運，減中間環節，降低運輸本。他寫了一千多字，雖然不如前兩道題寫得好，可也算完整。

三道題全部寫完了。他把試卷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，改了四五不通順的地方，又檢查了有沒有錯字。確認無誤後，他才放下筆，靠在牆上。這時候，他才發現自己已經得前後背了。他拿出最後一個燒餅，掰兩半，吃了半個，把另外半個留着下午吃。醬菜已經吃完了，他就着熱水，慢慢把半個燒餅咽下去。

下午，他把試卷又看了一遍，覺得沒什麼問題了，才把試卷疊好，放在桌板最顯眼的地方。他閉着眼睛，把三場考試在心裡過了一遍。第一場四書經義，第二場策論，第三場詩和經史時務。每一場他都盡了全力，每一道題他都認真寫了。他在心裡說：方先生，全部考完了。學生儘力了。

王志遠那邊，最後一道題也寫完了。他沒有孫寶柱寫得快，直到下午才全部寫完，檢查了一遍，改了改，也覺得差不多了。他靠在牆上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三場考試，九天六夜，終於結束了。他想起三年前自己落榜時的沮喪，想起孫竹說“三年後你再考，我等你”。他在心裡說：竹兒，我考完了。不管結果如何，我儘力了。

八月十七，卷日。

覺着夜裡有些冷，天還沒亮孫寶柱就醒了，把試卷又檢查了一遍。詩一首，經史時務三道題，卷面整潔，字跡工整。他把詩默念了一遍，又把三道題的答案默念了一遍，覺得沒問題了，才把試卷疊好，放在桌板上。

中午吃了最後一個燒餅的另外一半，喝了一碗熱水。肚子里有了東西，三場考試答完題，鬆了口氣，昨晚有點着涼了，突然覺得渾發，像是被空了一樣。他靠在牆上，閉着眼睛，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
下午，鐘聲響了。孫寶柱收拾好東西，把試卷上去，跟着人群往外走。出了考場大門，天還沒全黑。他看見張富財在人群中朝他揮手，孫長順站在旁邊，臉上帶着笑。他想走過去，卻不聽使喚，晃了兩下，差點摔倒。孫長順快步走過來，一把扶住他。張富財也跑過來，從另一邊扶住。王志遠跟在後面，臉灰白，乾裂，走路一步三晃，扶着牆才勉強走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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