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桂香站在旁邊，把包袱遞給孫寶柱。包袱沉甸甸的，是烙餅和乾糧。又幫他整了整領，叮囑到了省城寫信回來，聽爹的話別犟。孫寶柱一一應了。張桂香還想說什麼，了，最後只說了一句：“去吧。”說完退到一旁，手在圍上反覆着。

孫竹從人群後面走出來，手裡拿着兩個布包，鼓鼓囊囊的。先走到孫寶柱面前，把布包遞給他，說：“弟弟，這是七姐給你做的棉坎肩，省城夜裡涼，你穿上，別凍着。”孫寶柱接過來，布包的，帶着孫竹手上針線的溫度，他又了，針腳實實。他鼻子一酸，說：“七姐，等我回來。”

孫竹點點頭，又走到王志遠面前，把另一個布包遞給他，說：“這是給你的。”王志遠接過來，打開一看，也是一件棉坎肩，青的布面，針腳工整。他抬起頭，看着孫竹，想說點什麼，張了張，又合上了。孫竹沒說話，退回到張桂香邊。

大伯孫長生走過來，憨憨地笑，說：“寶柱，志遠，你們好好考。考中了，大伯給你們殺豬慶賀。”大伯母李氏站在他旁邊，從袖子里出一個紅封，塞到孫寶柱手裡，說拿着路上買點好吃的。孫寶柱推辭，李氏瞪他一眼：“拿着！你大姐二姐日子好過了，大嬸手裡有錢。”孫寶柱只好收了。

二伯孫長有也走過來，手裡拿着一包滷，用荷葉包着，還冒着熱氣，塞給王志遠，說昨兒個你二嬸鹵的，讓你帶着路上吃。王志遠眼眶紅了，連聲道謝。二伯母王氏站在旁邊，拉着王志遠的手叮囑了幾句，又走到孫寶柱面前，從袖子里出一個紅封塞給他，說拿着買書用。孫寶柱推辭，王氏說：“拿着！你三姐日子好過了，二嬸手裡有錢。”孫寶柱只好收了。

孫長順早就坐到車轅上了，手裡拿着鞭子，沒說話，只是看着這邊。張富財也上了車，坐在孫長順旁邊，回頭看着孫寶柱和王志遠，說該走了。孫寶柱把包袱放上車，王志遠也跟着爬上去。兩人鑽進篷子里，坐好。孫竹站在車旁，看着孫寶柱說弟弟你好好考，又看着王志遠說你也好好考。孫寶柱說：“七姐，你放心。”王志遠點點頭。

孫長順揚起鞭子，輕輕一甩，馬車緩緩了。

孫寶柱掀開車簾，回頭看去。一家人還站在老槐樹下，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。孫竹站在最前面，還在揮手。張桂香站在旁邊，一不。孫福貴站在最後面，手裡拿着煙袋，煙霧升起來，看不清他的臉。大伯、大伯母、二伯、二伯母也都站在那兒，誰也沒走。

馬車出了村口，拐上道。老槐樹消失在晨霧裡，村子也看不見了。孫寶柱放下車簾，靠在車壁上。王志遠坐在對面，低着頭，不說話。車軲轆吱呀吱呀地響，馬蹄聲噠噠噠的，混在一起，像是一首送別的曲子。

孫寶柱了懷裡那個紅封，又了那件棉坎肩。方先生的那支筆，他用布包好，放着。他在心裡說：方先生，學生去省城了。您在天上看着，學生一定好好考。

馬車一路向前，孫家村漸漸消失在晨霧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