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西日下午卷，王志遠腳步發虛，李承文扶着他回客棧。

八月十五第三場進場。考詩和經史時務。李承文詩做得工整，經史時務答得有條理。王志遠勉強撐了下來。八月十六日下午全部考完，兩人從貢院出來都瘦了一圈。王志遠臉灰敗，李承文拍了拍他的肩，正要說話，忽然打了個寒，連着咳了幾聲。回到客棧就發起了燒。王志遠請了郎中，說是勞累過度又了風寒，開了葯。李承文子弱，燒了兩天才退。

九月初五放榜。王志遠去看榜，從後往前找了兩遍，沒找到自己的名字。然後正要找李承文的名字，聽見有人喊“李承文”，過去一看——“李承文，第六十名”。他愣了一瞬，眼淚差點掉下來，快步跑回客棧。李承文得知中了，靠在床頭眼淚涌了出來。王志遠說：“我沒中。不要，三年後我再來。”

兩人收拾行囊，與同來的幾位舉子一起踏上歸程。李承文病剛好，馬車走得慢，王志遠也不催，走走停停，比來時多花了兩天。

回到鎮上，王志遠首接回了縣學，說沒臉見人，等過幾天再去孫家。李承文獨自往孫家村去。孫竹迎上來問志遠呢，李承文說他回了縣學，眼圈一紅轉回了屋。

李承文進了院子，孫福貴迎出來。李承文行了一禮：“孫爺爺，中了，第六十名。多謝您老人家的二十五兩銀子。”孫福貴哈哈大笑：“好！好！承文，你有出息！”孫蘭站在門檻後面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角卻翹得老高。

孫福貴留李承文吃了飯。席間，李承文端起酒杯：“孫爺爺，那二十五兩銀子，等我考中進士，一定加倍奉還。”孫福貴擺擺手：“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”

李承文走的時候，孫蘭送到門口，兩人對視一眼，都沒說話。李承文上了馬車，走出十幾步忽然回頭看了一眼，孫蘭紅着臉轉跑進了院子。

過了幾天，王志遠來了。他瘦了許多，進門低着頭。孫竹端了一碗茶放在他面前。王志遠喝了一口，悶聲道：“竹兒，我沒考上。”孫竹說：“我知道。”王志遠說：“你是不是很失？”孫竹搖搖頭：“三年後你再考，我等你。”王志遠抬起頭，眼眶紅了。

孫寶柱拉着王志遠坐下，說：“姐夫，你回去再讀三年，把基礎打紮實，下次一定能中。爺爺給的二十五兩銀子，是讓你安心讀書的。”王志遠點點頭。孫福貴也安道：“志遠，你還年輕，不着急。承文中了，你下次中。”

方先生知道鄉試的消息後，把孫寶柱到家裡，細細問了況。方先生點點頭：“中了的不驕，沒中的不餒，這才是讀書人的樣子。你爺爺給銀子的事，做得對。讀書人趕考，最缺的就是盤纏。”

夜裡，孫寶柱躺在床上，想着今年鄉試的事。李承文中了舉人，王志遠沒中。三年後，王志遠還有機會。他自己三年後也會去考。不急，現在先把基礎打紮實。方先生不好，他要多去看看他。季先生教的策論，方先生教的義理，他都要好好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