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試考完，日子忽然慢了下來。孫寶柱在家歇了兩天，把從府城帶回來的糕點吃得差不多了。孫竹那包芝麻糖捨不得吃，藏在枕頭底下，每天拿出來看一眼，又放回去。孫蘭把餞放在床頭的小匣子里，說是要留着慢慢吃。

第三天，孫寶柱回了崇文館。方先生看見他，沒問考得怎麼樣，只是點點頭：“回來了？把落下的功課補上。”孫寶柱應了一聲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，翻開書本。西月的天，院子里的槐樹開了花，香氣一陣一陣飄進來，甜的。周明遠在旁邊塞給他一塊糕：“我娘做的，嘗嘗。”孫寶柱咬了一口，是棗泥餡的，甜而不膩。

日子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。每天卯時起來背書，辰時上課，午時吃飯，未時寫文章，酉時背書。跟考試前沒什麼兩樣，只是心裡了那份張，多了幾分踏實。方先生講課的時候，偶爾會看他一眼，目裡帶着幾分期待，可什麼都沒說。孫寶柱知道，先生也在等消息。

西月底，府試發榜的日子快到了。孫長順又去了一趟府城，還是自己去的。他說：“你在家等着，我去看。考上了就考上了，沒考上咱明年再考。”孫寶柱站在村口，看着父親的驢車消失在道上，心裡七上八下的”。

院子里，張桂香在曬被子，二伯母王氏在擇菜，大伯母李氏在納鞋底。周氏坐在堂屋裡，手裡的佛珠捻得飛快。誰都沒說話，可誰都在等。

第二天下午，孫長順的驢車進了村。孫寶柱正在院子里教孫蘭寫字，聽見驢車響，手一抖，那個“蘭”字的最後一筆寫歪了。孫蘭沒注意到，抬起頭往村口張。孫竹己經跑出去了，一邊跑一邊喊：“爹回來了！爹回來了！”

孫寶柱站起來，有些。他走到門口，看見孫長順從驢車上下來，手裡攥着一張紙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。孫竹在旁邊跳着腳問：“考上了嗎？考上了嗎？”孫長順沒理，走到孫寶柱面前，把那張紙遞過來。孫寶柱接過去一看，上面寫着“府試錄取名單”，麻麻一排名字。他從上往下看，看到最上面的時候，看見了“孫寶柱”三個字。

“考上了。”孫長順說，聲音有些發啞，“府試第一，案首。”

孫竹第一個尖起來，跳得老高：“案首！弟弟又考了案首！”孫蘭從院子里跑出來，手裡還拿着那寫字的樹枝，愣愣地站在那兒，眼眶紅了。周氏從堂屋裡出來，一把抱住孫寶柱，摟得的：“我的大孫子！案首！府試也是第一！”二伯母王氏從灶房探出頭，手裡還拿着鍋鏟，扯着嗓子喊：“案首？真的？哎喲喂！”大伯母李氏放下鞋底，站起來，笑着笑着，眼淚掉下來。

張桂香從屋裡出來，走到兒子面前，蹲下來看着他。沒說話，出手，他的臉。孫寶柱說：“娘，我考上了，府試第一，案首。”張桂香點點頭，把他摟進懷裡。孫寶柱靠在娘懷裡，聞着那悉的、帶着柴火味的氣息，覺得這些日子的辛苦，都值了。

孫福貴從堂屋裡出來，手裡拿着煙袋，看了孫子一眼。他沒說話，轉進了屋。不一會兒，堂屋裡傳出他的聲音，對着祖宗牌位：“列祖列宗在上，寶柱考上生了，府試第一，又是案首。你們在地下，也該瞑目了。”

晚上，二伯母王氏做了一大桌子菜。燉了魚，炒了蛋，拌了黃瓜，還有一盆白菜豆腐湯。孫福貴端起酒杯，手還在抖：“來，喝一杯。慶祝寶柱考上生。”眾人舉杯，熱熱鬧鬧地了一下。孫竹喝了一口糖水，嗆的皺眉，還不忘往裡灌，把大家都逗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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