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秀英倒吸一口涼氣，一寒意順着脊背爬上來，但接着，是一種豁然開朗、又驚心魄的明悟！

這不是刀槍，卻比刀槍更牢固！

這不是恩典，卻比恩典更深人心！

“這還只是開始。”金默的聲音繼續傳來，像在描繪一幅龐大的畫卷，“煎餅果子需要青菜、需要醬、需要麵。規模化養需要更多的飼料——豆粕、麥麩、骨。飼料需要人種，需要人加工，需要人運輸。多了，糞是上好的料，可以田，田裡產出多了，糧食蔬菜又能供應城裡……這是一個圈，一個越滾越大的圈。”

“燒煤的爐子，做醬的作坊，榨油的機，運貨的車馬，甚至將來宰殺、分割、腌制、烹飪的各個環節……一份產業真正鋪開，能帶活的，何止千人萬人！”金默的聲音帶着一種沉靜的力量，“而且，我們做起來了，看到有利可圖，自然會有聰明人模仿。東城張員外也開養場，西市李掌柜也做便宜燒……競爭之下，價格會更低，質量要更好，需要的人手會更多，帶活的人也就更多！”

他看向馬秀英，目灼灼：“到了那時候，什麼流民附籍？有手有腳，來養場幹活，來跑運輸，來攤煎餅，來種飼料，能不能活？能不能吃飽？甚至，能不能攢下點錢娶媳婦生孩子？”

“能……”馬秀英喃喃道，彷彿看到了那幅景象。無數的、細小的生計網絡，以“蛋”和“”為起點，蔓延開來，織一張覆蓋整個應天府乃至更遠地方的、巨大而堅韌的網。網上每一個節點，都是一個家庭，一個希。

“而在經營的過程中，”金默最後說道，聲音很輕，卻字字千鈞，“在攤煎餅的閑聊里，在送貨時的道中，在算工錢、談價錢、一起幹活的時候……‘稅要有說法’、‘幹活要有報酬’、‘規矩要講道理’、‘人人都有活路’……這些思想，就會像風一樣，順着這張網，悄無聲息地，吹到每一個角落。”

“它不靠聖旨，不靠刀槍，不靠空的說教。”

“它靠的是，讓人看到希，吃到甜頭，有了奔頭。”

“然後，他們自己就會去想，去學，去維護，這條能讓更多人吃上蛋、讓孩子長得更壯、讓日子更有盼頭的……路。”

馬秀英徹底沉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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