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不能……想辦法改籍？”金默有些膩歪地問道。

查？查個屁啊，他們父倆都快把老朱打出心理影了，那老小子現在估計正琢磨着怎麼他們呢，明面上敢查才怪。

但問題確實存在，而且很現實。良民天然排、忌諱賤民，這是刻在骨子裡的觀念。

就算府暫時睜隻眼閉隻眼，但如果一群“賤籍”明目張胆地在城裡做起了“良民”才能做的買賣，是那嚴苛的“連坐”制度，就足以把潛在的顧客和合作者嚇得退避三舍。

用賤籍份，這生意從子上就帶着“不祥”，想做起來，阻力重重。

招娣蹙着眉，努力回憶着自己以前在府中聽到的、關於份提升的寥寥信息：“我知道的升遷路……大概就那幾樣。考科舉、立軍功、與良民聯姻、或者……經商致巨富，由朝廷特賞。”每說一條，聲音就低一分，自己也覺得不靠譜。

“考科舉？”小桃花立刻嗤笑一聲，那笑聲裡帶着濃重的苦和嘲弄，“妹子，你怕不是忘了？賤民，不許讀書，更不許科考。律法寫得明明白白。我認識個姐妹，弟弟聰明得很，趴在私塾窗戶外聽了幾耳朵，被裡正發現，一頓好打，差點沒打死，說他想‘逾越’，‘壞了規矩’。”

“立軍功？”小桃花繼續搖頭，“軍戶自己都活得艱難，世世代代當兵，能混個小旗、總旗就頂天了，還得拿命去搏。咱們賤籍？連當兵的資格都沒有！就算你混進去了，立了功，上頭一句‘查明乃賤籍冒籍’，功勞全沒，還得問罪！我有個恩客是軍戶的小旗，喝醉了總念叨，說他爹當年就是替百戶擋了一箭，百戶答應幫他家了軍籍，結果呢？屁！人死了，百戶升了，他家還是軍戶，他兒子還得去當兵。”

“跟良民通婚？”小桃花臉上的譏諷更深了，還帶着一悲涼，“朝廷律法，良賤不婚！若是良民娶了賤籍子，或者嫁了賤籍男子，查實了，整個良民家族都可能被牽連，降為賤籍！全族哦！誰會拿自己全族上下幾十口、上百口人的家命，去搞這個對象？我倒是見過一個傻書生，迷上一個清倌人，說要贖娶。結果呢？他家裡知道後，差點把他打斷，連夜把人送回了老家，那清倌人也被鴇母轉賣到了更遠的窯子，生死不知。”

“至於經商致富，朝廷特賞？”小桃花攤攤手，“先不說這得多大的財，多的關係。單單是‘經商’這一條，對賤籍來說，就是止的！我們樂戶，能做的‘生意’就是賣笑賣，別的？都不能。我有個姐妹，攢了點私房錢，跟人合夥開了個很小的脂鋪子，還沒開張三天，就被人舉報了。鋪子被砸，本錢賠，被抓回樓里，被媽媽吊起來打了兩天，接客接了半年才緩過來。”

一條條反駁，每一條都舉着淋淋、活生生的例子，這些例子就來自邊，來自過往十幾年卑賤人生里親眼所見、親耳所聞。以前，覺得這大概就是命，認了。現在，跟着莊主學了點字，看了那“電影”的稀奇東西，特別是昨晚那《紅燈記》里窮苦人咬牙反抗的勁兒，讓心裡那潭死水，好像被石頭砸出了漣漪。

“那……難道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？”招娣聽得心頭髮涼，又不甘心地追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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