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說，東瀛三郡全面推行秦法，秦民與土着一視同仁。可誰來監督當地的郡縣員？誰能保證他們不會奉違，依舊偏袒秦民，欺土着？到時候，您定下的一視同仁，只會變土着眼裡的騙局，仇怨只會越積越深。”

“殿下說，派農去教土着農耕技，可誰來保證農不會敷衍了事，不會把朝廷撥下去的耕牛。種子。農，中飽私囊？到時候，您想從源上消除劫掠，只會變一句空話。”

“殿下說，設鄉讓秦民與土着共治，可誰來監督這些鄉，不會被當地的豪強。部落首領裹挾，不會反過來欺普通百姓？”

顧懷安看着臉越來越白。額頭已經滲出冷汗的扶蘇，放緩了語氣，卻依舊字字清晰：

“殿下，仁政從來不是只定下好的規矩，寫幾句恤百姓的話就夠了。仁政需以法度為骨，以監督為脈，沒有鐵打的法度兜底，沒有完善的監督機制，再好的仁心，到了下面也會變味，最終只會淪為員撈取名聲。中飽私囊的工。”

“之前潁川郡的郡守，難道沒有仁心嗎？他見不得百姓死，開倉放糧，可他沒有約束豪強的鐵腕，沒有監督糧款落地的機制，最終的結果，是百姓依舊死，豪強賺得盆滿缽滿。殿下今日的方案，若是不補上監督的，最終只會重蹈潁川郡守的覆轍。”

最後一句話落下，扶蘇踉蹌着後退了一步，扶住了後的廊柱，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。

酒意徹底醒了，心裡那點飄飄然的自得，也碎得一乾二淨。

他只想着定下周全的規矩，想着用仁心化解矛盾，卻從來沒想過，遠在海外的東瀛，山高皇帝遠，再好的規矩，若是沒人監督，也只會變一張廢紙。

他差點因為自己的得意忘形，壞了大事，害了東瀛的百姓。

扶蘇猛地直起，對着顧懷安，深深一躬，腰彎得幾乎與地面平行，聲音裡帶着後怕，也帶着由衷的激：

“多謝先生當頭棒喝！若非先生提點，扶蘇險些釀大錯！先生的話，扶蘇銘記於心，終生不敢忘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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