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點了點那捲奏疏：“你想給百姓一口飯吃，想讓他們活下去，這是仁心。可你手裡沒有鐵腕，沒有法度撐腰，連囤積居奇的豪強都不敢，你的仁心，最後只會變一把刀，反過來捅在百姓上。你無底線的退讓和寬容，換不來豪強的良心發現，只會讓他們得寸進尺，讓朝堂佞步步，最後釀大禍，害了全天下的蒼生。”

扶蘇怔怔地看着父親。他活了三十多年，一直以為，父親厭棄他的仁厚，厭棄他不夠狠厲。

直到此刻他才明白，父親從來不是要他丟掉仁心，是要他給仁心，穿上一層堅不可摧的鎧甲。

“朕打了一輩子仗，殺了一輩子人，滅了六國，平了百越，通了西域，世人都罵朕是暴君。” 嬴政靠回錦墊上，目向閉的窗欞，像是能穿宮牆，看到他打下的萬里江山，“可朕知道，朕的狠，是為了結束數百年的戰，是為了讓後世的百姓，再也不用活在戰火里。這是大仁，不是婦人之仁。”

他重新看向扶蘇，目裡帶着九十二年歲月沉澱下來的厚重：“朕問你，朕的江山，需要一個什麼樣的君主？”

扶蘇深吸一口氣，跪直了子，聲音里沒了之前的茫然，多了幾分篤定：“需要一個心裡裝着百姓，守得住江山，既懷仁心，亦握鐵腕的君主。”

嬴政的眼底，終於出了一讚許的笑意。他點了點頭，拿起案上的玉璽，在一旁的空白帛書上，落下了一道鐵規：“即日起，全國各郡縣的奏疏，朝堂的日常政務，先送太子府中，由你批閱置，再呈覽給朕。”

扶蘇渾一震，猛地跪倒在地：“父皇！兒臣...... 兒臣擔不起！”

“擔得起。” 嬴政的聲音不容置疑，“朕給你這個權，不是讓你學着做個擺設，是讓你真真切切地學做君主。朕給你兜底，你放手去做。對了，是你的功勞；錯了，朕替你扛着。”
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顧懷安留在你邊，有什麼不懂的，你可以問他，也可以問李斯，問蒙恬。但最終的主意，要你自己拿。”

侍立在側的顧懷安躬應諾，目落在扶蘇上，看着他眼中從震驚到惶恐，再到一點點燃起的。名為堅定的，心裡輕輕嘆了口氣。歷史上那個因仁厚而自盡的公子扶蘇，終於在這一刻，踏上了屬於他的儲君之路。

殿外的廊柱後，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了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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