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懷安站在船頭，看着海。海是藍的，藍得刺眼。他想起那些村子，那些被打完之後的樣子。

房子燒了，人沒了，什麼都沒有了。他想起那些土着的眼睛，害怕的，仇恨的，絕的。他想起將軍說：“這是陛下要的地方。”

他想起嬴政說：“為後世子孫，掃清障礙。”

他想起那些土着的眼睛，害怕的，仇恨的，絕的。

他想起將軍說：“這是陛下要的地方。”

他想起嬴政說：“為後世子孫，掃清障礙。”

他想起那些話，那些畫面，那些在這三個月里看見的。聽見的。忘不掉的東西。

船離開碼頭的時候，天還沒亮。海是黑的，天也是黑的，分不清哪裡是海，哪裡是天。只有船尾的浪花，在黑暗裡翻著白沫，一道一道，像是被撕開的口子，又很快合上。

顧懷安站在船頭，看着那片黑暗。後是那個島，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，最後變一個點，消失在黑暗裡。他站在那裡，站了很久。久到天邊泛起一線白，久到海面從黑變灰，從灰變藍。

然後，他蹲下來，靠着船舷坐下。還是的，還是沒力氣，站久了就發虛。可他不想進去，不想躺在那悶得發慌的船艙里。他只想坐在這裡，看着這片海，想着那些事。

船晃着，一下一下，像搖籃。他靠着船舷，半閉着眼睛，腦子裡糟糟的。那些畫面一幅一幅地閃過去，停不下來。那些土着從林子里衝出來，哇啦哇啦地喊。那些箭飛出去，嗖嗖的。那些鐵騎衝過去，刀起刀落。那些村子，打完之後的樣子。房子燒了，人沒了，什麼都沒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