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筆，橫。第三筆，豎。第四筆，橫折。第五筆，橫。第六筆，橫。第七筆，豎鉤。第八筆，提。第九筆，撇。第十筆，橫。第十一筆，撇。第十二筆，豎提。第十三筆，撇。第十四筆，捺。

一筆一筆，很慢，很慢。慢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慢得像是在把什麼東西，刻進心裡。

懷。顧懷安看着那個字，眼眶突然酸了。懷，懷的懷。安，平安的安。他的名。刻在這面牆上。

嬴政的手，還在。刀尖落在牆上，刻下最後一筆。安。顧懷安看着那三個字，刻在那面牆上，刻在那些名字中間。顧。懷。安。三個字，一筆一劃，端端正正。和旁邊那些名字挨在一起。和趙無恤。王離。烏氏倮。李由。徐福挨在一起。和那些從後世來的人挨在一起。

嬴政放下刻刀。他看着那三個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後，那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來，很輕，很輕。

“顧。懷。安。”

顧懷安站在那裡，聽見自己的名字，從那個老人裡說出來。那三個字，落在這間室里，落在那些名字中間，落在他的心口上。

“朕記住了。”嬴政說。

顧懷安站在那裡，眼淚終於流了下來。他不知道為什麼哭，可他就是想哭。想哭給這個老人看，想哭給那些名字看，想哭給那些從後世來。為他死的人看。

他站在那裡，哭着。嬴政站在他旁邊，沒有說話。只是看着那面牆，看着那些名字，看着那三個新刻的字。顧。懷。安。

過了很久。久到顧懷安的眼淚乾了。久到那盞燈的燈芯又噼啪響了一次。

嬴政的聲音又響起來。“你是第九十八個。朕記住了。和記住他們一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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