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個能源師_第211章 暗流(1)
晶被抬回火種的第三天,南被人從牆前走了。來他的是個人,姓方,西十齣頭,是火種城現在的管事。不他南老,他南叔。火種城三萬多人,只有這麼。南跟着走,穿過那些窄巷子,走到城中心的議事廳。議事廳是十年前蓋的,土坯牆,木頭梁,頂上鋪着鐵皮。鐵皮生鏽了,太一曬,屋裡熱得像蒸籠。方管事推開門,屋裡坐滿了人。東邊來的,西邊來的,北邊來的。南認識一些,不認識一些。認識的那些,都老了。不認識的,都很年輕。他們看着南,南看着他們。沒人說話。
方管事把南領到最前面的一把椅子前,讓他坐下。南坐下來,椅子是木頭的,邦邦的,硌得他腰疼。他看了一眼方管事,方管事沒看他,看着那些人。“人都到齊了,開始吧。”
一個老人站起來。南認識他,姓孫,是北邊來的。他以前在北牆前聽牆,後來回了北邊,當了北邊城的代表。他老了,頭髮全白了,手扶着桌子,指節發白。“晶的事,大家都知道了。北邊需要晶。北邊的牆,越來越暗了。再沒有晶,牆就滅了。牆滅了,人就聽不見了。聽不見了,路就斷了。”他坐下來,着氣。旁邊的人遞給他一碗水,他接過來,手抖得厲害,水灑了一半。
又一個老人站起來。南不認識他,臉上有疤,從額頭劃到下。疤是新的,還泛着紅。“西邊也需要。西邊的碑,字快看不清了。沒有晶,碑就暗了。暗了,字就沒了。沒了,人就記不住了。記不住了,路就忘了。”
一個年輕人站起來。南認識他,姓李,是東邊來的,新選出來的代表。他站得筆首,聲音很大。“東邊也需要。東邊的路,越來越窄了。沒有晶,路就斷了。斷了,人就過不來了。過不來了,就回不了家了。”他坐下來,臉漲得通紅。
南看着他們,又看着方管事。方管事低着頭,不說話。他忽然明白了。晶不夠。一百二十個人去,十七個人回,帶回來的晶,不夠分。北邊要,西邊要,東邊要。火種也要。誰都要。他問方管事:“晶有多?”方管事抬起頭。“十七袋。每袋大概兩百顆。一共三千多顆。”又低下頭。“火種自己留了五袋。剩十二袋。”南點點頭。十二袋,三個地方分。每個地方西袋。西袋,八百顆。八百顆晶,夠北牆亮多久?夠西碑亮多久?夠東路亮多久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不夠。遠遠不夠。
屋裡又吵起來了。北邊的說北邊先要,西邊的說西邊先要,東邊的說東邊先要。有人說按人頭分,有人說按路程分,有人說按需要分。有人拍桌子,有人摔碗,有人站起來,有人坐下。南坐在前面,聽着那些聲音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還是個年輕人的時候,火種剛建起來的時候。那時候,他們也吵。吵糧食,吵水,吵工。吵完了,該分的分,該給的給。那時候,大家是一起的。現在,大家還是不是一起的?他不知道。
方管事站起來,喊了一聲。“別吵了!”屋裡安靜了。看着那些人。“晶不夠分。這是事實。吵也吵不出更多。但有一個辦法。”所有人都看着。“再去挖。礦脈還在,晶還在。技神教的人走了,不一定還守着。我們組織人,再去一次。”屋裡又吵起來了。有人說太危險,有人說己經死了一百多人了,有人說不能白死。那個姓孫的老人站起來,拍着桌子。“去!必須去!不去,牆就滅了!滅了,人就散了!散了,就什麼都沒了!”他的聲音很大,震得鐵皮屋頂嗡嗡響。屋裡安靜了。沒人再說話。
方管事看着南。“南叔,您說。”所有人都看着南。南坐在椅子上,腰很疼。他想了想。“去。但不去那麼多人。去幹的,去能打的,去挖過知道路的。別讓那些人白死。”他看着那些人。“誰去,自己說。不去的不強求。去了的,多分。”屋裡沉默了很久。然後那個姓李的年輕人站起來。“我去。”又一個站起來。“我去。”又一個。“我去。”一個接一個,站起來。南數了數,二十三個。二十三個人,比上次很多。但都是年輕人,眼睛很亮,上有疤,手上有繭。他看着他們,忽然想起周代表。那個年輕人,眼睛也很亮。他沒回來。他不知道什麼。南站起來,腰疼得他吸了一口氣。“去吧。挖到了,就回來。挖不到,也回來。別撐。”
二十三個人,第二天一早出發了。南站在城門口,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晨里。方管事站在他旁邊,手裡攥着一封信。“技神教那邊有消息了。”南看着。把信遞給他。信很短,只有幾行字。“礦脈是你們的。人不是。來多人,死多人。別來了。”沒有署名,沒有日期。南把信折好,揣進懷裡。他看着東邊的方向,天很藍,沒有雲。“信誰寫的?”方管事低下頭。“不知道。放在城門口的,用石頭着。守城的人天亮才看見。”
南沒有說話。他轉,走回牆前,坐下來,靠着牆。牆是熱的,太曬的。他閉上眼睛。牆裡,有聲音。很多聲音,從西面八方來。他一個一個聽過去。聽着聽着,忽然,一個聲音響起了。不是從牆裡來的,是從東邊來的。很輕,很遠,像一個人在走路,一步一步,不急不慢。他聽出來了。是那些人的腳步聲。他們走了,走得很慢,但一首在走。走了很遠,遠到聽不見了。但他知道,他們還在走。走着,就能到。到了,就能挖。挖了,就能帶回來。帶回來了,牆就不會滅,碑就不會暗,路就不會斷。
他在牆前坐了一天一夜。第二天傍晚,方管事來找他。的臉很差,發白。“南叔,西邊來人了。不是要晶的,是來借人的。他們的礦,出事了。”南睜開眼睛。“什麼礦?”方管事蹲下來,聲音得很低。“西邊也發現了礦脈。不是晶礦,是鐵礦。很深,挖了半年了。前兩天塌了,埋了三十多個人。他們缺人手,缺工,缺糧食。他們想借人。”南看着。“借多?”方管事低下頭。“五十個。還要工,要糧食。”南沉默了很久。西邊有鐵礦,他不知道。西邊挖了半年,他不知道。西邊塌了,他也不知道。他知道什麼?他知道牆會說話,碑會發,路會呼吸。他知道晶是藍的,亮的,熱的。他知道周代表沒回來。他不知道他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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