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斯教授的書房，鐵花是第一次來。房間不大，三面牆都是書架，從地板頂到天花板，麻麻塞滿了書。有些書脊上的燙金字己經模糊了，有些書頁泛黃卷邊，一看就知道翻過無數遍。窗台上擺着一盆不知名的植，開着細小的白花，在午後的里顯得格外安靜。

史斯坐在書桌後面，摘掉眼鏡，了鏡片。他的手指很長，骨節分明，跟他打鐵的手完全不一樣。鐵花注意到他的手——白凈、細長，不像打鐵的手，倒像彈鋼琴的手。可知道，這雙手打過鐵，在英國的一個小工坊里，年輕的時候。

“坐。”史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
鐵花坐下，腳夠不着地，但沒有晃。坐得很首，跟在大沽口炮台上站崗時一樣首。

史斯看着，忽然笑了。“你跟你先生說的不一樣。”

鐵花問：“我先生怎麼說我？”

史斯想了想，說：“他說你是個天才。鑄炮的天才。但我覺得，你不只是天才。你是那種……認準了就不回頭的人。”

鐵花沒說話。

史斯從屜里拿出一張照片，推到面前。照片上是一個年輕人，穿着工裝，站在一座爐子前面，手裡拿着鎚子，咧笑着。背景是一間簡陋的工坊，牆上掛滿了工，地上堆滿了鐵料。鐵花看着那個年輕人，忽然覺得眼。

“這是我。”史斯說，“三十年前。我在利浦的一家小工坊里當學徒。”

鐵花抬起頭，看着他。

史斯說：“我十六歲開始學打鐵。學了三年，出師了。又幹了五年，覺得沒意思了。我想知道，鐵為什麼是的，為什麼燒紅了會變，為什麼淬火之後會變。這些問題，工坊里的老師傅答不上來。他們說，這是老天爺定的，你問老天爺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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