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三人過了武定橋，街面的人更多了。路邊支着許多小攤，賣糖人賣面人的、賣青團賣各種點心的、賣豆腐腦賣餛飩的，空氣里瀰漫著人的香氣。

洪掌柜在一個炸果子的攤前停下來，掏了幾個銅錢，買幾串撒滿了糖霜的炸果子，讓三人邊走邊吃。果子是糯米的，小圓子，下油鍋炸得金黃，撈起來撒上白糖霜。張獻忠咬了一口，外里糯，甜得粘牙。

三人又走了一段，河面豁然開闊，岸邊出現一大片空地。空地盡頭是一座門樓，飛檐斗拱，氣勢不凡，門楣上掛着一塊匾額，上書“江南貢院”西個大字。門樓兩側是一排排的號舍，青磚灰瓦，整整齊齊，像鴿子籠一樣麻麻。

洪九峰停下腳步介紹道：“張掌柜，這就是江南貢院。南首隸的秀才，每三年在這兒考一次鄉試。考中了就是舉人，考不中，三年後再來。號舍有上萬個，一人一間，進去就是三天。吃喝拉撒全在裡頭，不能出來。”

張獻忠藉著路邊的燈火遠遠去，號舍的門極窄，只能側進去。門裡面黑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黃虎忽然想起延安府的死囚牢，也是一人一間，吃喝拉撒全在裡頭……他正胡思想着，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喧嘩。

貢院門樓的空地上，聚着一大群年輕的讀書人，穿着長衫，頭戴方巾，手裡搖着摺扇，圍一個圈，中間站着幾個人，正在高聲說著什麼。

洪九峰看了一眼，解釋說：“這些是復社的學子在集會。復社是前幾年太倉張溥張先生創辦的，如今江南有名的年輕士子，基本都在裡頭。他們經常在這貢院門口聚會，議論朝政，針砭時弊。”

張獻忠不燃起了興趣，想聽聽江南的讀書人，平日都聊些啥子。便走近了些，在人群外圍尋了個賣茶的攤子，要了一壺茶几個碗，和洪九峰白文選坐下，一起邊喝邊聽。

圈子中央站着幾個人。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文，穿着青的服，腰系素金帶，面容清瘦，眼睛不大，但極有神采。他站在那裡，像一截枯樹，瘦，沉默，但扎得很深。張獻忠從未見過這人，但心總有種莫名的悉。

洪九峰看來認識那文，便向張獻忠介紹道：“此人乃戶部員外郎史可法，常年在京城和南京兩頭跑，跟山五商海五商，也打過不道。”

然後洪掌柜湊到張獻忠耳邊，低聲音：“這位員外老爺，剛當上戶部主事，就查了我們“山海五商”好幾船貨，而且油鹽不進，愣是抓着那些船老大，老老實實給朝廷補了稅，最後才放行。弟兄們給他起了個外號‘史閻王’ ，還編了句順口溜——閣部好打點，史閻王難纏 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