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己經停了小半日，但空氣里卻沒半點清爽勁兒。風從幽深的山谷里吹出來，不帶草木的清苦，反而裹挾着一種沉辣、甚至着子發甜味道的沉重。那是鉛煙。這種煙氣能鑽進人最細的孔里，在那兒生發芽，把人的氣一點點熬發青的死。

“咳……咳咳。”

劉據坐在馬車的車轅上，手裡攥着一條浸了濃茶水的帛巾，死死地捂住口鼻。

他的個頭己經長到了霍去病的口，嗓音在變聲期的暗啞中，多了一份如鐵石般的冷冽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原本白皙的指尖，此刻在這一片霾的映照下，竟顯出一種不健康的死灰。那不是泥，他剛才試着用井水洗過三遍，那灰影就像是長在骨頭裡，怎麼也不掉。

“殿下，這就是他們說的‘藍煙’。”

任安按着腰間的橫刀，站在馬車旁。這位從長安出來的羽林校尉，此刻臉也不好看。他那玄黑的明鎧，在這山谷的霧氣里，竟然飛快地結出了一層灰白的、像是白霜一樣的氧化層。

“老李（指隨行的匠人）看過了，這山裡的礦太雜。那些私爐為了省事，不褪鉛，首接把鉛錫混着銅水往模子里倒。這種煙，熏死過不人。”

劉據沒說話。

他跳下馬車。

那一瞬間，膝蓋傳來的生長痛讓他險些沒站穩。那是骨骼在極速拉扯皮的靜。他扯了扯自己的領口，發現這剛換上的夏服，領口己經勒得他生疼。

他在長高。

但這大漢的江山，似乎也在這一片煙霧中，生出了一塊巨大的畸瘤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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