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線杆用的是阿爾卑斯山北麓砍的冷杉，去皮晾乾之後浸了桐油防蛀，每三丈高，間距五十步。銅線是魯爾區的焦炭爐拉出來的——自從焦炭煉鐵功，銅的冶鍊也跟着沾了，因為焦炭爐的高溫把銅礦里的雜質都燒乾凈了，拉出來的銅純度極高。

鋪線期間，我跑了一趟那不勒斯，親自看鐵礦。

維蘇威火山安靜地蹲在海岸線上，山頂上有一縷很細很淡的白煙，看着跟誰在山頂上架了個燒烤爐子似的。

公元七十九年它就會噴發，埋掉龐貝城——不對，現在是多年？我記不清了。管他呢，龐貝現在還是個活蹦跳的羅馬小城，街道兩邊全是麵包房和酒館，空氣里飄着烤麥餅的焦香和發酵葡萄的酸味。

礦脈頭在火山南坡，一片灰褐的岩石坡面上，三條黑的礦脈斜着進地下。礦工己經挖開了表層浮土，出來的鐵礦石黑得發亮，斷口鋒利得能劃破手指。

元的大徒弟鐵生——這名字聽着像化名，其實真鐵生，他爹就是打鐵的——蹲在礦坑邊上，手裡攥着兩塊剛敲下來的礦石，對着比來比去，看紋理，看澤，看斷口的結晶度。

“陛下，這礦比魯爾區的好。含鐵高，含硫低，拿焦炭煉連洗煤的工夫都能省一半。”鐵生把兩塊礦石往我手裡一塞，沉甸甸的，涼的。

“洗煤省一半，那不勒斯鐵價就能比魯爾區再低兩。”

“兩不止。”鐵生掰着手指頭算了一會兒，“礦好，運費低——那不勒斯靠海，鐵礦從礦坑到港口不到十里地，裝船走海路到羅馬只一天一夜。魯爾區的鐵要走到萊茵河再轉海路，運費是那不勒斯的三倍都不止。”

“意大利礦務局的第一任副局長，就你了。”

鐵生手裡的礦石差點掉在地上。他是工匠出，以前在格營連個正式編製都沒有，只是“元的大徒弟”。現在一步登天當副局長，按大漢制是正六品，比他師傅只低了半級。

他的張了張，沒說出話，然後跪下去了。有意思的是他跪下去的姿勢——左手撐着膝蓋，右手還攥着那兩塊鐵礦石，不肯鬆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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