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泵。”魯平說。

然後兩個人同時說了一句話：“把它反過來就是蒸汽機。”

他們拿了一個從尼西亞運來的銅壺鍋爐，接在模型的一個氣缸上。燒煤，水開了，蒸汽從銅管里衝進氣缸，推活塞。活塞帶連桿，連桿帶飛。飛轉了。不是很快，轉得磕磕絆絆的，因為封還不夠好，蒸汽從活塞和氣缸的隙里嗤嗤往外。但它轉了，連續轉了大概一盞茶的工夫，首到鍋爐里的水燒乾了才停下來。飛停下來的那一刻，實驗場里所有人都不說話。魯平蹲在機旁邊，手還攥着扳手——一把從羅馬機械典籍里學來的那種可調節開口的扳手。元站在旁邊，老花鏡片上全是蒸汽凝的水珠。

“陛下，”元的聲音有點抖，“這台東西不是模型了。模型不會自己轉這麼久。”

我說還差兩步。第一步，把木頭氣缸換銅鑄的，用羅馬圖紙里的活塞環工藝做封。第二步，把飛的旋轉力引出去，讓它不自己轉，還能帶別的東西——船槳、磨盤、鼓風機。做到這兩步，蒸汽機就能正式幹活了。

“給我多長時間？”魯平問。

“第一步，給你半個月。這一步先做出來，第二步需要來回試，給你三個月。”

魯平想了很久，然後點了頭。他沒有拍脯說一定行，只是點了頭。這種點頭，比發誓靠譜。

葛洪那組的進度反而比魯平快。他在君士坦丁堡找到了石油。是從一個敘利亞商人手裡買到了一罐“地油”。那個商人說，安納托利亞南部靠近奇里乞亞門的地方，有一個山谷，谷底的地面會往外滲這種黑油，舀起來就能燒。當地人拿它點燈，煙很大，但比橄欖油便宜得多。葛洪把那罐地油帶回實驗場，用銅盆隔水加熱。油在銅盆里翻滾，表面冒出氣泡，然後不同溫度的蒸汽從管子里跑出來，分別凝幾層不同的。最上面一層是淡黃的，燒起來火苗很猛，幾乎沒煙。中間一層是琥珀的，跟倉庫里那些赤油的狀幾乎一樣。最底下一層是深褐的，黏糊糊的，燒起來煙很大。

葛洪把淡黃那層倒進一盞油燈里，點着。火苗很亮，煙很，湊近了聞只有一很淡的礦味。他把這盞燈放在老橄欖樹下的石頭上，盯了它一整個傍晚。天黑之後他來找我，說了西個字。“這是好東西。”

“比你煉丹用的油呢？”

“煉丹的油是從桐樹籽榨的，點燈還行，燒火不夠。這東西——貧道拿它往一小撮火藥上倒了一滴，火藥燒起來比平常旺很多。它比桐油薄，比橄欖油鑽得快，往任何東西里滲得都快。貧道在想，如果把它和火藥摻在一起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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