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夜睡得並不踏實。不是床不好，是腦子裡。

刺客的刀，華歆的話，陸循這個名字，翻來覆去地轉，跟驢拉磨一樣。我翻了個，床板嘎吱響了一聲。又翻了個，又響了一聲。迷迷糊糊睡着的時候，天都快亮了。窗戶外頭進來灰濛濛的，了，狗也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陳登來了。

他站在驛館門口，手裡提着一個食盒，竹編的。蓋子蓋得嚴嚴實實，不知道裡頭裝的什麼。

“陛下，臣給陛下帶了早點。揚州的早點，天下第一。陛下嘗嘗。”他笑着站在門口。

我讓他進來。他把食盒放在桌上，打開蓋子，一樣一樣往外端。三丁包子，蟹黃湯包，千層油糕，翡翠燒賣，蝦籽餛飩，燙乾，一大桌。熱氣騰騰的，香味飄了一屋子，把我肚子里的饞蟲全勾出來了。

“陛下，這是三丁包子，丁、丁、筍丁，三樣餡，鮮得很。這是蟹黃湯包，裡頭是蟹黃和凍，蒸了化湯，吃的時候要先咬一個小口，把湯吸了，再吃皮和餡。別燙着，燙着了臣賠不起。”他說著，遞過來一雙筷子，筷子是新的，沒掰開。

我夾起一個蟹黃湯包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個小口，湯湧出來，燙得我嘶了一聲，但那鮮味一下子就衝上來了，鮮得我差點把舌頭吞下去。這玩意兒在吃不着，在埃及更吃不着。埃及人連包子是什麼都不知道，他們吃的是饢，得能砸死人。我吃了兩個，又夾了一個三丁包子，咬一口，餡料足，水多，確實好。

“好吃。揚州的早點，確實天下第一。”

陳登笑了，笑得眼睛眯一條。他自己也坐下來，夾了一個千層油糕，咬了一口，嚼得很慢。

“陛下，臣今天來，不是送早點。臣有件事，想跟陛下說說。”

“說。”我又夾了一個翡翠燒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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