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替朕看了好幾年的家。從朕離開的那天起，他就沒歇過一天，連大年初一都在幹活。徵兵、運糧、調兵、籌款、修路、開礦、造船、鑄錢，什麼都管，什麼都干，跟個陀螺一樣。他把能幹的都幹了，把不能幹的也幹了，把不該他乾的也幹了。干到最後，把自己乾沒了。

船到推羅的時候，天剛亮，太從海面上跳出來。碼頭上己經準備好了馬，八百匹，膘壯，油水，蹄子刨着地，鼻子里噴着白氣。希蘭和亞希蘭站在碼頭上，兩個老頭並排站着，白鬍子在海風裡頭飄，跟兩尊門神一樣。

“陛下，臣給您準備了最好的馬。從阿拉伯買來的，跑得快，耐力好，日行兩百里。一天能跑兩百里。陛下騎着它，兩個月就能到，不耽誤事。”

“兩個月太久了。朕要一個半月。再快一點。”

“陛下，一個半月跑一萬里，一天要跑兩百里以上。馬不了，會斷。就算馬得了，人也不了，屁都磨爛了。陛下的……”

“朕的不用你心。把馬備好就行。”

希蘭轉過，拍了拍那匹白馬的脖子，在它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，大概是在說“好好跑，別摔着”。白馬打了個響鼻，甩了甩尾，像是在回答他。

我翻上馬，接過韁繩。

“希蘭，亞希蘭，你們把船造好。朕回來的時候，要用。別懶。”

“陛下放心，臣把船造好。等陛下回來，臣的船就能下海了。能跑遠海的，不怕風浪的，能打到羅馬去的，比羅馬人的船還好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我打馬往東走了。從推羅到大馬士革，走了一天。路還是那條路，山還是那座山，城還是那座城，跟走的時候一模一樣。但走的時候跟來的時候不一樣了。來的時候是往西走，往未知的地方走，往敵人堆里走，往戰場上走。走的時候是往東走，往家的方向走，往一堆爛攤子走，往一堆麻煩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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