尼羅河三角洲的仗打完後沒幾天，從推羅來的船隊到了。

甘英跑來找我的時候，我正蹲在尼羅河邊洗臉。河水渾得很，洗完臉巾上全是黃泥，跟了一樣。

“陛下，船隊到了。希蘭和亞希蘭親自押船，帶了大小戰船八十多艘，從推羅沿着海岸線開過來，走了五天。水師三千人，全是山東、浙江、福建調來的，領兵的呂范，是江東人，在東吳當過水軍都督，後來歸了朝廷，在管水師。”

“呂范？朕沒聽過這名字。”

“臣也沒聽過。但希蘭說他是個懂船的人，在推羅待了半個月，天天泡在船廠里，跟匠人們學造船，學得快，記得牢，比匠人還懂。希蘭說他造了一輩子船，沒見過學得這麼快的人。”

我把巾扔進河裡，站起來。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
尼羅河海口附近，一片白帆從海平線上冒出來，越來越多，麻麻的，像一群海鳥。船隊順風而來，速度很快，打頭的是幾條快船，窄長的，船頭尖尖的，像刀子一樣切開水面，激起白的浪花。後頭跟着戰船，船漆黑，船頭包着銅皮，在下頭一閃一閃的。最後頭是運輸船，寬大笨重，吃水深，船上裝滿了糧食、箭矢、油料、火藥，還有從推羅帶來的腓尼基工匠。

船隊在尼羅河河口停下來了。河口太淺，大船進不去，只能停在外海。小船從大船上卸下來，划著槳往河裡走。

呂范從第一條船上跳下來，涉水上岸。西十來歲，個子不高，黑瘦黑瘦的。他穿着一短打扮，卷到膝蓋，着腳，手裡拿着一捲圖紙。他走到我面前，單膝跪地，圖紙舉過頭頂。

“臣呂范，奉陳群丞相之命，率水師三千，戰船八十西艘，前來聽令。臣在江東打了二十年水戰，在練了五年水師。陛下讓臣打哪兒，臣就打哪兒。”

“起來。你懂海戰？”

呂范站起來，拍拍膝蓋上的沙子。“臣在江東的時候，跟山越人打水戰，在湖裡。後來跟曹打赤壁，在江里。再後來去了，在黃河裡練了幾年，黃河水渾，跟尼羅河差不多。海里沒打過，但臣在推羅學了半個月，腓尼基人教了臣不東西。海戰跟江戰不一樣，海上有風浪，船容易晃，箭不準。海里水深，船底不到底，撞船的時候力度不一樣。海上還有汐，漲退，船走的方向會變。但道理是一樣的——誰的船快，誰的箭准，誰的人不怕死，誰就能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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