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後的銹帶，清晨總帶着一洗不掉的鐵鏽和淤泥味，混着遠垃圾堆飄來的酸腐氣，吸進肺里都沉甸甸的。林劫踩着的碎石和斷鋼筋，穿過一片半塌的廠房骨架，回到防空所在的區域時，天已經大亮了，但那線灰濛濛的，着一子疲憊。

防空口偽裝得很好，從外面看就是一堆坍塌的水泥塊和瘋長的野草。他繞到側面，撥開一片看似自然的藤蔓，出後面生鏽的金屬格柵，輸碼，格柵無聲開。裡面的空氣比外面更糟，霉味、汗味、還有一約約的、傷口化膿般的甜腥氣——那是從東區阿飛那邊飄過來的。

他悄無聲息地進去，格柵在後合攏。通道里很暗，只有遠應急燈慘白的暈。他着冰冷的石壁站了一會兒，讓眼睛適應黑暗，耳朵捕捉着周圍的靜。

東區那邊傳來低低的談聲，是“磐石”手下的人在換崗，聲音得很低，但着不耐煩。西區則安靜得多，只有終端風扇運轉的輕微嗡鳴，偶爾夾雜着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——是“博士”團隊還在工作。那道用破箱子壘起來的分界線，在昏暗線下像一道醜陋的傷疤，橫亘在防空中間。

林劫自己的隔間在更深，靠近一條滲水的裂。他走過去，防水布帘子還保持着他離開時的樣子。他掀開帘子進去，裡面一片漆黑，只有從裂進來的、被水漬扭曲的微弱天。

他沒有開燈，在行軍床上坐下。很累，在監聽站那一夜的高強度分析和緒衝擊，像支了他好幾天的力。但大腦卻異常清醒，甚至清醒得有點刺痛。那些在“數字寶庫”里挖出來的線索，那些驚人的、令人不寒而慄的發現，像一堆燒紅的炭塊，在他腦子裡反覆翻滾、冒煙。

“宗師”的起源，那個被的“夸父”項目，攜帶着核心代碼消失的瘋狂科學家“墨影”核心數據庫里被修改過的檔案，在他之前訪問過的加碼，還有“心跳協議”信號與數據庫異常活之間那些令人極度不安的時間重合

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：他所在的這個反抗組織“墨影”，其最核心的數據庫，可能早就被污染了。有一隻權限極高、藏極深的“手”，在悄悄地拭歷史，修改記錄，甚至可能通過某種方式，與“宗師”保持着某種他無法理解的秘聯繫。

這隻“手”可能是“先生”，那個永遠神秘的平衡大師。可能是“博士”，掌管技團隊，有權限，也有能力。也可能是“磐石”團隊里某個不為人知的黑客高手，甚至是那個躺在病床上、看似害者的阿飛。

但無論是誰，這都意味着，林劫之前獲得的所謂“核心權限”，看到的所謂“數字寶庫”，都可能是一個心布置的、半真半假的陷阱。裡面的信息有珍寶，也有毒餌。他必須用十倍的小心去分辨，用一百倍的不信任去過濾。

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，緩緩吐出一口帶着鐵鏽味的濁氣。

深陷泥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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