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像是永遠都不會停似的，敲打着銹帶區廢棄廠房的鐵皮屋頂，發出單調而抑的聲響，彷彿整個天空都在為這座城市的傷痛無聲哭泣。臨時據點，空氣混濁得幾乎能擰出水來，混雜着鐵鏽、機油、黴菌和一若有若無的、像是電路板燒焦後的金屬腥氣。只有幾台靠備用電源勉強運行的服務指示燈，在黑暗中發出幽微的芒，映照出林劫如同石雕般凝固的側影。

他面前的屏幕上，幽藍的數據流如同一條冰冷的、深不見底的暗河，無聲地奔騰。幾個小時前，他從那個神秘的報販子安雅手中，付出了不小的代價，換來了一個坐標，一個關於“星港”數據中心底層“零號貨櫃”的坐標。安雅的話語帶着那特有的、慵懶中着明的腔調，彷彿在談論一件稀鬆平常的商品，而非一個可能指向龍系統最核心機的地點。

“坐標給你了，信不信由你。”這是安雅結束通訊前的最後一句話，帶着一若有若無的、令人極度不適的笑意。

信，還是不信？

這個問題像一冰冷的針，扎在林劫的神經中樞上。安雅是不可信的，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。這個人像一條膩的鰻魚，遊走在各方勢力的夾中，只認利益，不認誼。提供的坐標，完全可能是一個心布置的陷阱，一個使他踏“獬豸”天羅地網的香餌。代價他已經付了——不僅是寶貴的加幣，更是一種無形的、將自己向暴給這個危險人的風險。

但是，“星港”底層，“零號貨櫃”這些詞語本，就像帶有魔力的咒語，與他之前從秦教授那份充滿陷阱的“迴音”數據包中破譯出的信息碎片，吻合。那種微妙的契合，不像完全是空來風。安雅或許不可信，但販賣的報，往往真假摻半，在最危險的謊言中，偶爾也會夾雜着致命的真相。關鍵在於，如何將那點微不足道的真相，從鋪天蓋地的迷霧中剝離出來。

他不能去。至，不能就這樣一頭撞進去。

林劫深吸一口氣，冰冷的、帶着霉味的空氣湧肺葉，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，卻也讓因長時間盯着屏幕而有些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些。他需要核實。在用所剩無幾的資源、冒着暴的風險前往那個坐標之前，他必須用盡一切遠程手段，去驗證這個報的可靠。

他首先調出了“星港”數據中心及其周邊區域的公開結構圖、能源分佈網絡和市政建設檔案。這些是擺在明面上的信息，雖然不涉及核心機，但能提供最基本的環境參照。他將安雅提供的坐標點，小心翼翼地標註在三維結構圖上。

坐標點位於“星港”數據中心主建築的正下方，深度驚人，幾乎及了城市深層地質結構的邊緣。公開資料顯示，那片區域在數據中心建造初期，曾進行過大規模的地下加固工程，理由是“應對複雜地質活”。但加固工程的規模和投，似乎遠超常規需求，像是一件過於厚重的鎧甲，穿在了一個看似並不需要如此嚴保護的上。

有點意思。林劫指尖在控制台上輕輕敲擊着。過度防護本，就是一種異常。

接着，他用了幾個埋藏極深、幾乎從未啟用過的底層監控後門。這些後門並非直接針對“星港”核心網絡（那無異於自殺），而是指向為數據中心提供支持的周邊基礎設施——城市電網的區域調度節點、地下纖網絡的理匯樞紐、甚至還有附近區域的微小地震監測站。他要看的，不是數據容，而是數據之外的“痕迹”——能源的異常流、纖中非同尋常的負載信號、甚至是極其細微的、可能由大型地下設備運行引發的振頻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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