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無數冰冷的鋼針，斜斜扎進瀛海市的霓虹里，將那些流溢彩的全息廣告暈染一片模糊的斑。林劫蜷在廢棄工廠的角落，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衝鋒還在往下滴水，混合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，在地面匯一小灘渾濁的水漬。

他已經三天沒怎麼合眼了。張工跳樓自殺的新聞畫面像一把鈍刀，在他的腦海里反覆切割。那個中年程序員墜落時的姿態，他妻子抱着孩子崩潰大哭的模樣，還有新聞里那句輕飄飄的“因債務力自殺”，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眼前。林劫的手指無意識地挲着膝蓋上的黑客終端，冰涼的金屬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，但腔里翻湧的愧疚卻毫沒有減退。

“為了懲罰一個惡人，就要犧牲另一個無辜者嗎？”這句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耳邊盤旋。他原本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灰地帶的生存法則，以為復仇的火焰足以燒盡所有的道德掙扎，但張工的死卻像一盆冰水，澆滅了他所有的快意，只留下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負罪。

終端屏幕突然亮起，彈出一條加信息，是沈易發來的。林劫劃開屏幕，沈易的頭像在昏暗的線下顯得有些模糊，他的語氣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：“林哥，你還好嗎？李榮坤已經被批捕了，數穹科技也破產了，我們算是功了吧？”

林劫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指尖懸在輸框上方，卻遲遲打不出一個字。功？如果這就是功，那代價也太沉重了。他想起張工的履歷，名牌大學畢業，勤勤懇懇工作了十幾年，好不容易貸款買了房，妻子懷了二胎，原本充滿希的人生，卻因為他的一次行徹底崩塌。

他最終還是關掉了信息，沒有回復。他不知道該怎麼跟沈易說，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服自己。安雅之前說的那些話又在耳邊響起：“世界就是這樣，弱強食，你只是不小心踩死了一隻螞蟻而已。”可那不是螞蟻，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，一個有着家庭、有着夢想的普通人。

林劫站起，走到工廠的窗邊。外面是銹帶區特有的混景象，幾個流民裹着破舊的毯子蜷在牆角，遠傳來黑市易的吆喝聲和酒瓶破碎的聲響。這裡是被龍系統忘的角落，是弱強食的叢林，可即便是在這裡，人們也在努力地活着。

他想起自己當初為什麼要走上復仇之路。是為了給林雪討回公道，是為了揭那些藏在系統影下的罪惡。可現在，他卻變了自己曾經最厭惡的那種人，用極端的手段製造了新的悲劇。

“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”林劫低聲對自己說。他必須改變，必須找到一種更準、更波及無辜的方式。復仇不能為濫殺的借口，正義也不該以犧牲無辜者為代價。

他重新坐回角落，打開終端，調出了所有與“蓬萊計劃”相關的資料。之前的目標都是些外圍的執行者，比如張澈、王浩、李榮坤之流，他們雖然有罪，但都只是整個謀鏈條上的棋子。真正的核心，是那個藏在幕後的“宗師”，以及“蓬萊計劃”的核心研發團隊。

林劫的目落在了一份加文件上，裡面記錄著“蓬萊計劃”的關鍵參與者名單。陳博士，這個名字格外醒目。資料顯示，他是“蓬萊計劃”的首席科學家，也是意識上傳技的核心研發者，一個天才而瘋狂的科學家，對數字永生的追求近乎宗教狂熱。

“就是他了。”林劫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。益的追隨者，而沃爾特·陳才是罪惡的源頭之一。只有除掉這樣的核心人，才能真正打擊“蓬萊計劃”，才能避免更多像林雪、像張工這樣的悲劇發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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